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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垂下眼去,耳觀鼻,鼻觀心。眉心的梅花鈿,恰好擋住我額間的紅痣。

二皇兄騰地直起:「狗!你到底哪個人指使?竟敢妖言君,謀害皇室脈!」

玉石鎮紙自上首狠狠砸來。

二皇兄不敢閃避,鎮紙的尖角劃破他的臉頰,留下一道可怖的痕。

「張監正聽令于朕,你說是哪個人指使?」

父皇語氣森然,沉的臉上醞釀著狂暴的風雨。

二皇兄子微微發抖,目四下掃,看到我時,就像抓住了浮木一般,惻惻地問道:

「三妹妹這麼繁復的妝容,還看得清面相嗎?

「父皇何不讓卸掉妝面,再令張監正細觀?」

他額間青筋凸起,面目狠戾,襯得痕越發猙獰。

我別開眼,仰頭對上父皇有些懷疑的雙眸:

「二皇兄如此疑我,兒臣自要卸妝自證!」

3

說著,我又看向一旁的張監正:

「只是父皇剛也說了,母妃當年痛足一日,到得子時,方才生下兒臣。

「兒臣時,母妃也曾請凈安師太批命。師太說,子時不批命,批也批不準。

「不知監正大人,對此怎麼看?」

張監正頓時冷汗涔涔:

「凈安師太是得道高人。說的,自然是沒錯的。

「臣也說了,三公主命格特殊。確實生于早子時和生于晚子時,日干完全不同,命格也大不一樣。」

我繼續追問:「那大人方才說,可能危及帝星的命盤,到底是早子時,還是晚子時呢?」

張監正在紙上反復確認后,方才小心翼翼地作答:

「臣替三公主取的,是晚子時。」

我長出一口氣,沖父皇朗聲而道:

「當年因師太不肯替兒臣批命,母妃特意找到接生的穩婆,多方確證,最終給出的乃是早子時。

「此事師太與穩婆皆知,父皇盡可遣人一問。」

父皇側目看向張監正。

老大人額間的冷汗,跪下請罪:

「臣失職!臣確實只按慣例取了晚子時,并不知三公主其實生于早子時。」

父皇輕哼了一聲:「我看你真是越老越糊涂,自己去領五十杖吧。」

滿頭白發的張監正,訥訥稱是而去。也不知這五十杖下去,會不會要了他的命。

父皇的目又轉向一側的二皇兄,膩,像一條毒蛇一樣,爬過二皇兄的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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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皇兄抖如篩糠,卻死死抓住浮木不放:

「三妹妹,你怎麼還不卸妝?」

我朝他微微一笑,先拔下了楊柳簪,滿頭烏發傾瀉而下,看得父皇又怔了神。

然后我轉頭向侍道:「勞煩大取盆水來。」

侍請了父皇的首肯,正要領命而去。

就有一聲尖細的通傳,自厚重的殿門外響起:

「太傅柳容與大人到——」

4

吱呀一聲,殿門開。

近午的日照進來,拉出一條斜長的柱。

一個頎長的影穿過柱,走了進來。

冠冕,凜然有度。

他沖父皇拱手行禮:「恭喜陛下,賀喜陛下。河西驚現靈書,此乃無上祥瑞。」

父皇不喜反怒:「為何是河西?」

柳容與長立于殿中,語氣不急不緩:「河西是中宮故里。巢有喜,想必是天意。」

父皇嗤笑:「太傅就不替你柳家著急?」

「柳家圣眷隆重,臣沒有什麼可著急的。」

父皇又看向大皇兄:「你呢?你也不急?」

自我進殿后,一直沉默的大皇兄直起來:「父皇春秋鼎盛,兒臣自有父皇庇蔭。」

父皇朗聲大笑,連道了三聲「好」,然后又惻惻地看向二皇兄:

「朕還沒老,你們就急了。河西鄭氏,該死!」

二皇兄自柳容與進來稟告河西驚現祥瑞之時,面上就已全無。

此時只來得及喊一聲「母后救我——」,就被父皇命人堵上,拖了下去。

我把指間遇水即化的遮瑕丸,悄悄攏回袖中,暗自松了一口氣。

幸好柳容與他及時趕到。不然我也沒有十足把握,能不痕跡地遮掉紅痣。

母妃向來了解父皇。預言一出,便知難逃一死。

在父皇命人拷打師之時,母妃就以不適為由,離席尋到我,匆匆代后事。

囑我日后有難,便附信放走瑤華宮中的翠鳥。

終于揪出了危害帝星的禍端,父皇也高興起來,笑著跟柳容與說:「今日就不留你下棋了,你去后頭看看淑妃吧。」

柳容與謝了恩,帶著大皇兄往淑妃的明華宮而去。

殿中一時只剩下我。

父皇又有些出神,怔怔地看了我半晌,喃喃自語:

「像阿珠,真像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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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妃出自南疆守將岑家,閨名曼珠。

我沒有躲開父皇的目,只是在袖中攥了拳,一直攥到心口都發疼。

父皇才終于揮手讓我離開。

還命人去我的瑤華宮中,將挽秋所畫的寧妃小像,悉數取來。

踏出乾清宮的那一刻,日已正午。

我瞇起眼,向殿外的晷表。

荏苒。

一晃,母妃已經離開我四年有余。

我好想

5

回去瑤華宮的路上,我特意繞了個彎,打聽了張監正的況。

父皇實在涼薄,張監正這樣的自己人,五十杖也打得毫不客氣。

只留了一口氣,令他不死而已。可里的肺腑,大概都傷了。也不知還有幾年好活。

回到瑤華宮中,翠鳥已先我一步回來,正在挽秋的手上,悠閑啄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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