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翠鳥本有一對,另一只被母妃帶去了江南。
母妃死后,隨行侍遍尋不見,都說這翠鳥大抵是有靈,隨主人芳魂而去了。
見我進來,挽秋沖我比了個手勢,表示幾卷母妃的小像,都已被父皇的人取走。
我提筆寫了張紙條:【我要給張監正送藥。】
就從挽秋手里接過翠鳥,綁上紙條,再次放飛。
到了晚間,一個不起眼的侍悄悄站到我邊:「公主,您的藥可以給我。」
我抬眼看了看侍的臉,平平無奇,我一點印象都沒有。可他的前襟有刺繡,顯然也不是新人。
柳容與的本事,比我想的還要大。
我命挽秋尋出護心丸,又囑咐侍替我帶話:
「服了這藥,再大的傷也能護住心脈,可以慢慢醫治,不致有命之憂。安平不得已才挑破子時一事,還老大人見諒。」
南疆多有奇花異草,珍禽靈。連帶著那里的醫藥,也與中土大有不同。
而岑家世代鎮守南疆,早與當地融為一。
這護心丸和遮瑕丸,都是母妃從南疆帶來的。人雖然不在了,可留下的東西仍在保護我,幫助我。
我鼻子一酸,又將淚意生生地了回去。
鄭重看向眼前的侍:「再告訴你家大人,我也想進弘文館。」
弘文館是大梁皇子的學習之。他們在那里學習帝王之道,馭人之。最后勝出者,就能坐上龍椅。
侍替我送了藥,卻沒有帶回柳容與的答復。
三天后,我被鄭皇后傳召去了藻宮。
并因為對皇后不敬,被掌臉一百下,又被罰在正午的毒日下,頂著大青磚,跪足兩個時辰。
好端端的二皇子突然暴斃,鄭皇后也不是傻子。不敢對父皇如何,只能拿我撒氣。
我一整日水米未進,終是在烈日之下昏了過去。
在瑤華宮悉的榻上醒來時,我總覺得,自己在昏昏沉沉間,聽到過柳容與的嘆息。
6
等我病好之后,就聽說鄭皇后因為喪子痛極,無法再理宮事。印被父皇予柳淑妃代為執掌。
欽天監的張監正也因年邁弱,向父皇提出告老還鄉。父皇允他一年后辭,但須提前選好繼任者。
于是,欽天監大張皇榜,廣納天下奇人異士。一時間,京城滿了方士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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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有柳太傅向父皇進言,說帝室脈珍貴,公主也當好好教養,與皇子一同進學。
父皇也允準了。
于是我進了弘文館,與大皇兄一起學習。給我們授課的老師,正是太傅柳容與。
一連數月,柳容與都沒有毫敷衍,毫無保留地教我馭人之。
等到大皇兄被派去接待北燕來使,沒來上課的那一日,我便在散學之后,假裝弄丟了耳環,故意在館中逗留尋找。
柳容與也折回來尋我:「公主在找何?」
我直起,沖他粲然一笑:「在找柳大人。」
他有些無奈:「公主找臣,又有何事?」
「太傅大人終于肯親自教我。」
聞言,柳容與眸中有些悵惘:「臣只求公主無病無災,喜樂一生。可公主的命格實在太兇了,不多學點本事,怕是連命都保不住。」
我斂容正,屈膝向他行了一禮:「這一禮,是小柳兒謝過太傅大人的。」
柳容與啞然失笑:「也是。小柳兒這般聰慧,自是從翠鳥求救那一日,便已猜到是我了。」
說著,他也有些好奇:「小柳兒就不問,我和你娘是什麼關系嗎?」
我搖頭,一雙酷似母妃的杏眼,認真看進他眼底:
「你是母妃最信任的人,就也是我最信任的人。」
柳容與的眼里,似有水一閃而過。
他點了點頭,說:「是。
「小柳兒可以像相信你娘那樣的,相信我。」
我也用力點頭。
可與其說我相信他,不如說我在賭。
賭他做不到,眼睜睜地看著酷似故人的孤,在他照看不到的地方,死于深宮婦人之手。
因為乾清宮的太微事,正是我設法給鄭皇后的。為的就是倒柳容與,把我送進弘文館。
我不知道柳容與在我和大皇兄之間,會選擇誰。
我只知道,我必須要贏。
沒有一個帝王,能夠容下危及他的命星。
母妃機關算盡,付出無數代價,甚至賠上了自己的一條命,才將將替我掩蓋了這些年。
可我越長大,命星的力量就越強。
早晚有一天,要遮掩不住。
7
當晚,父皇在宮中設宴,招待北燕來使。
離他最近的下首,坐的不是柳容與,而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年輕男子。素清,不染半點塵埃。
鄭皇后命河西伎獻上西涼樂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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琵琶聲急,伎胡旋而起,越舞越快。
滿殿好聲中,領舞的伎突地旋至父皇案前,又從靴中出一柄短匕,直刺父皇前。
父皇臉上剛浮起一驚恐,短匕就被坐在鄭皇后下首的柳容與用酒盅擊落。
待到伎被殿上護衛擒下,父皇放聲大笑:「阿呂和阿柳,不愧是朕的左膀右臂!」
跟著又轉一個掌摑,狠狠打在鄭皇后的臉上:
「該死的賤婦!」
鄭皇后角都被出來,眼神卻亮得驚人:
「蕭烈小兒,你殺我皇兒,還滅我河西鄭氏,我看你,才是該死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