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妃就帶了春隨行。
春執三枚銅錢在手，一路六爻起卦，尋找呂祖傳人的行蹤方向。
師不請自來那日，春擲出了「水火既濟」。
此卦坎上離下，初吉終。
母妃思量再三，囑我躲到鴛鴦廳的帷幕后，由先行試探。等擊掌為號，我再假裝與春迷藏，誤帷幕里貪睡方醒。
可誰也沒有想到，這師一進來就自報家門，破了父皇份，鐵口錚錚：
「我朝天下者，即在君側。」
父皇既驚且怒，追問再三。呂師只是搖頭不語。
直到一百杖下去，呂師才奄奄一息地吐出一句：
「我東海呂氏有家規，鐵口斷命，不得虛言。今日陛下便是打死了我，我也不能無中生有。」
父皇冷笑連連：「你一會說臣即在朕側，一會又說不能無中生有。朕看你也不是什麼呂祖傳人，不過就是個巧言令、欺世盜名之徒！
「給朕繼續打！說不出來便是欺君，打死治罪！」
我屏息聽著外面的靜，呂師的聲息漸漸弱了下去，很快連呼痛聲都沒了。
只有板子打在骨之上，令人膽戰心驚的悶響。
一只冰涼的手自后捂上我的。
我扭頭看去，是母妃。示意我不要出聲，悄悄帶著我，從北廳的后門離開。
那一天，就是我與母妃最后的訣別。
直到母妃喝下那碗鶴頂紅，含淚過我的臉頰，不舍的眼神寸寸灰。
我才終于明白，什麼「坎上離下，初吉終」。
伴君如伴虎。
伴暴君，如伴瘋虎。
思量間，我向眼前喝到面紅耳赤的暴君。
他懷里擁著一個的西域舞姬。子香肩半，檀口微張，正等著他以口渡酒。
席間其余男子也皆盡效仿，或擁或抱，皆有人在懷，一派香艷靡之。
誰也不再記得，河西正在叛，將有生靈涂炭。
如此江山，我真的能福澤嗎？
我下意識看向對面的呂道微。
他懷里沒有人。恍若世外仙，不沾半點塵。
可對上我的目，他又極快地沖我眨了下眼，還帶了幾分自來的調侃。
我一怔。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喝多了酒，看花眼。
這樣的呂道微，真會是東海呂氏的傳人？
10
翌日，父皇封我為「護國公主」，賜食邑三千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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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皇兄終于醒過味來。
在弘文館遇見時，他沖我涼涼地笑：「好一個護國公主。柳家出錢平叛，卻是你福佑江山。」
我翻開桌上的《孫子兵法》：「我能福佑大梁江山，大皇兄不開心嗎？別忘了，你也姓蕭。」
大皇兄嗤笑：「我只是好奇，三妹妹什麼時候長了這麼大本事，手都能進欽天監了。我那短命的二皇弟，都沒有這個能耐。」
我頭也不抬：「天意難測，我也沒想到，我竟有這麼大的福氣。」
大皇兄走我手里的書，一撕兩半：「三妹妹最好真有這福氣，不然還是多讀點德、誡的好。」
說著，他就將書扔出了窗外，甩袖而去。
跟著就有侍進來通知我，柳太傅忙于河西平叛，近日都不能來弘文館上課了。
我頷首表示收到，起去撿我的書。
晨起剛下過一場雨，廊下有積水。書冊不偏不倚，正好掉在一個泥水塘子里，被泡得臟污不堪。
只有我寫的一行筆記，約可見：
【借尸還魂，攻心為上。】
我怔了怔，無聲輕笑。
回到瑤華宮，良貴人正帶著宮擺開架勢，要做七夕夜的乞巧果子。
見到我，欣喜地笑：「公主今兒怎麼這麼早？乞巧的新我替你準備好了。要不要先試試？」
每逢年節，尚監自會按制準備公主的。可良貴人就像一個普通的母親，一定要親手替我裁制一素白的里。
我也笑：「當然要。貴人的手藝頂頂好，這宮里，誰也比不上。」
換上新，替我束發的挽秋，突然對鏡垂淚。一旁的良貴人，也有些怔忡：
「公主真是越來越像娘娘了。」
我閉了閉眼，下眼角的意，轉朝們笑：「是啊，我馬上就長大了。」
良貴人也趕出笑意：「明年我們三公主就要及笄啦。過幾天兒節，咱們可要好好乞巧，保佑我們公主嫁個良人。」
我沒有接話，只是看了眼窗邊的曼珠沙華。
它妖紅似，凄如畫。
夜后，我提筆寫信給柳容與，托他空幫我查一查呂道微的來歷。
翠鳥在夜中，撲棱棱地飛出了瑤華宮。
可直到第二天早上，它都沒有回來。
挽秋一夜無眠，不停進進出出，每一次回來都無奈地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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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最后，干脆蹲到了空空的鳥籠前。焦灼又絕的樣子，像極了五年前的春。
我站在挽秋側，看旭日東升后，太白星依舊清晰可辨，終于在心中下定決心。
我以替大梁和父皇祈福為由，得了父皇允準，前往京郊玉華寺，戒齋禮佛三天。
隨后，京中就開始傳出一則師預言：
「太白星晝頻見，則主昌。」
11
三日后回宮，柳淑妃的大宮送來了一個禮盒，說是大皇兄替我準備的乞巧節禮。
大宮話說得也很客氣：「今日兒節，咱們娘娘膝下沒有兒，便想邀三公主一起用個晚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