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可禮盒里裝的,卻是三翠鳥的尾羽。
日落時分,我帶著挽秋去了明華宮。
河西平叛進展順利,柳家出力頗多。前朝已經有人陸續上折,請立柳淑妃為后。
所以明華宮里掛滿了彩花燈,尊貴又喜氣。
柳淑妃牽了我的手,笑地寒暄問話:「許久不見,安平真是出落大人兒了,也不知哪家兒郎有這福氣娶回家。」
我也淺笑:「一切但憑父皇做主。」
月兒爬上宮墻的時候,柳淑妃終于提到了北燕王太子,說他年輕有為,文韜武略,長得也英武不凡。
還命侍取來他的畫像:「安平你看。」
我低眉斂目:「娘娘,安平尚小。」
淑妃輕搖羅扇:「不小,明年就及笄了。如今先與北燕定下來,再慢慢走禮準備,明年大婚正好。」
我語氣平靜:「這與父皇說的,好像不大一樣。」
淑妃還沒答話,大皇兄的聲音就自簾外響起:「三妹妹不必擔憂,父皇那邊自有太傅為你說項。」
他掀簾而,目銳利地看向我。
我淡淡垂眸:「我又不想嫁他,自然不必擔憂。」
大皇兄臉微僵,冷聲吩咐簾外的侍進來:「三妹妹敬酒不吃,皇兄只好再給你加道菜。」
侍手里的托盤上,正是一只被擰斷脖子的翠鳥。
我別開眼:「上天有好生之德,殺生不積福。」
大皇兄滿意輕笑:
「若不是逮到了這只畜生,我還真你騙過去了。可惜呂主簿那樣的人,又豈會為一子所用?
「三妹妹喜歡積福,正好北燕也喜歡你的福澤之名。你若是聽話,咱們大家都好。
「不然,我就只能把這死鳥給父皇,讓他好好看看,他的護國公主,手得到底有多長。」
我努力讓語氣顯得僵:「但憑大皇兄做主。」
12
回到瑤華宮,我問挽秋:「都看清楚了嗎?」
挽秋點頭,又研墨提筆,細細繪下柳淑妃的肖像。
我無事可做,便去院中看良貴人們穿七巧針。
月華如練,照得滿庭生輝。
年華正好的子們素手翻飛,將五彩線飛快地穿九尾針。
良貴人手拉我:「公主也來試試。」
我趕搖頭拒絕。
我這一雙手,或可攪弄風云。但要它穿針引線,著實是為難了。
Advertisement
良貴人捂輕笑,又拿起桌上一個五彩絆結,塞進我手中:「這『相憐』,公主拿好了。」
笑鬧間,月已上中天。
正要散時,柳容與突然來了瑤華宮。良貴人趕帶著宮回避。
幾日沒見,柳容與眉梢染了一倦意,他瞥了一眼我手中的「相憐」,張口喚了聲「小柳兒」。
「京中出了個預言,說大梁將要主昌。我已將消息先給攔了,但是皇帝早晚會聽說。
「我看欽天監新來的呂主簿,對你似乎沒有惡意。我設法讓他明日來趟瑤華宮,你探一探他口風。」
我搖頭拒絕:「那個預言,就是我放的。」
柳容與錯愕,微涼的眸中噌地燃起暗火:「你瘋了嗎?好不容易,才讓皇帝不疑你。」
我盯著他的表:
「我就不能爭一爭,坐那個位子嗎?」
柳容與一怔,眸底的火熄了下去,又恢復夜下深湖:「你一個孩兒,何必要走這麼險的路?但凡踏錯一步,你都會沒命的。」
這一刻我終于明白,為什麼我一直下意識地,不想把那個告訴他。
「可這原本就是我的命啊。」我笑了笑,仰頭看向天上的太白星,「它就在那里,躲是躲不過的。」
柳容與的聲音有些發:「你可以離開大梁。」
我「哦」了一聲:「這就是,你也想讓我嫁去北燕的原因?」
柳容與微愣:「你已經知道了?」
他放低了聲音,語氣格外溫:「小柳兒,我都細細查過了。北燕那個王太子,確實算個人。」
我只是沉靜地看著他,沒有答話。
柳容與眸黯了黯,語氣里有了幾分哀求之意:「小柳兒,你娘讓你好好活著。若是踏上那條路,我未必能護你周全。」
「那我去北燕,你就能護我周全嗎?」
柳容與的聲音有些飄忽:「你是大梁公主,又有福運在,北燕王室自然會尊重你。」
「福運?」我輕笑出聲。
「大人查清楚那呂道微的底細了嗎?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鄉野師,隨口胡編的瞎話,竟也能讓太傅大人奉為圭臬嗎?」
柳容與默了默:「只要我活著一日,大梁就會是你的后盾。北燕絕不敢薄待你。」
我定定看了他一會,忽地沖他一笑。這個酷似母妃的笑容,我早已對鏡練過千百遍。
Advertisement
「母妃也曾寵冠六宮,可最后呢?」
這話恍若一道驚雷,在柳容與眸中炸響,深湖波瀾乍現,風雨大作。唯余一葉孤舟,仍力前行。
我恍若未見,誓要將這深湖掀起滔天巨瀾:「還是說你柳家,需要一個北燕這樣的盟軍?」
亟亟而行的孤舟終于撞了礁,又被狂風卷得支離破碎。柳容與煢煢而立,上不見一。
他有些空茫地看著我,語氣愴然:
「我在朝中汲汲半生,并非為了柳家……」
柳容與沒有再繼續往下說,他只是仰起了頭,看向漫天星河。河的兩岸,牛郎與織遙遙相。
他癡癡看了許久,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的時候,終于啞聲開口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