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如你所愿，三公主。」
13
柳容與走后，我進殿去尋挽秋：「畫完了？」
挽秋默默點頭，眼中有些神傷。
我低頭看去，柳淑妃的畫像邊上，還晾著一張畫紙，上面畫了一對神氣活現的翠鳥。
瑤華宮中的這對翠鳥，原本一直是春在養。后來和母妃一起死在江南，挽秋便將宮中僅剩的這只，當了對春的念想。
我了的手：「這些賬，早晚都要算。」
挽秋又點了點頭，開始替我繪妝。在巧手施為之下，我直接長了十來歲，幾乎就是五年前的母妃。
我掉宮裝，只剩一素白的里。又拔掉發簪，任由一頭黑發傾瀉而下。
然后悄悄出門，往湖中的觀月亭行去。
自從母妃死后，每年七夕，父皇都會在觀月亭上，獨自飲酒到天明。
這天晚上，父皇便遙遙見湖畔有一白鬼，黑發覆面，逶迤而來。
他的聲音開始發：「阿珠，是你嗎？」
鬼嗚嗚出聲，卻說不出話來，仿佛被什麼東西塞住了。
父皇哽咽：「你終于肯來見朕了。」
鬼只能以嗚嗚的哀鳴，回應著他。
父皇終于痛哭出聲：「阿珠！朕也不想殺你。可朕不能斷送了祖宗的江山啊！」
他起踉蹌著，要向那鬼行去。
鬼轉了個，黑發隨之揚起，出小半張臉，正是父皇念念不忘的樣子。
接著，上一團白煙霧炸開。
父皇驚痛而呼：「阿珠——」
他跌跌撞撞地沖向鬼站立的地方，可是太晚了。
白煙霧消散之后，那里早已空無一人，只有地上一張祭祀用的黃裱紙，赫然寫著七個紅字：
【大梁者，柳皇后。】
14
盡管我拒絕了柳容與的建議，但第二天一早，呂道微還是來了瑤華宮。
他從袖中拿出一張黃裱紙：「公主可認得此？」
我垂眸看了一眼，上面空無一字，便閑閑給他倒了一杯茶：「祭祀亡親之，我自然是認得的。」
呂道微拿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：「下去南疆游歷的時候，曾見過一種紅草，用來寫字，個把時辰后，字跡就會自然消失。」
我心頭猛跳，面上卻仍好奇地問：「大人可有帶來京城？如此神奇之，我也很想見識一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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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道微搖頭：「此稀罕，不易得。」
我有些憾，又略帶傷懷：「母妃走得早，沒能帶我回南疆看看。唯一一次離開京城，還是去的江南。」
說著我又抬起眼，定定看向呂道微：「母妃信命，一直想找傳說中的東海呂氏。」
呂道微笑了：「這就是公主命人查我的原因？」
果然，他也知道了。
大皇兄一向自負聰明，善于籠絡人心，一定會把那張紙條拿給呂道微看。
我不答反問：「所以呂大人是嗎？」
「是又如何，不是又如何？」呂道微剛笑著說完，就皺起了眉頭，目有痛楚之。
我放下手中一直沒喝的茶杯，淺笑著看他：「是不是東海呂，大人也都是我的貴客。我特地沏了我珍藏的斷魂茶。不知大人覺得，味道如何？」
在玉華寺的三日，凈安師太已然替我探明，呂道微正是出自東海呂氏。
呂道微勉力控制臉上的表：「公主說是什麼味道，就是什麼味道。」
我盯著他的眼睛：「很好。不管你是不是東海呂，今日我不問你的來歷，只問你的將來。
「呂大人若是肯和我聯手，父皇和大皇兄能給你的，我以后也都能給你。
「若是不肯……」我笑了笑，「那大人就沒有以后了。」
呂道微努力撐出一個哭似的笑：「下本就有投效之心。否則當日宮宴，何必替公主遮掩？」
我點了點頭，命挽秋捧來呂祖像，又讓呂道微以呂祖之名起了個毒誓，然后才給了他解藥。
呂道微服下后，終于舒展了眉眼。
我將一管丸藥放到他面前：「每三日服用一粒，每月找我取一管新的。這解藥的方子，只在我這腦子里。但只要我不死，你就不會死。」
呂道微苦笑：「公主可真是下本。」
我彎了彎：「畢竟大人是我的貴客。」
其實我只是唬他的。這斷魂茶不過是個普通的毒，本用不著一直服用解藥。只他若是不肯投效，我便也只好先弄死了他，再找柳容與替我善后。
呂道微點頭：「下會記得，每月來看公主的。」
「還有……」他指了指桌上的黃裱紙，「陛下只是讓我算算，它的主人魂歸何，往生投胎了沒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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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，他又極快地沖我眨了下眼。
令我一時有些懷疑，他是不是真被我唬住了。
15
七夕過后，柳容與又恢復了弘文館的授課。
大皇兄讓他多講些北燕的政事：「三妹妹能聽太傅教導的日子不多了，抓時間，學點有用的。」
柳容與從善如流。我當然也要認真聽講。
登高位福澤江山，心中，就要先裝天下。
既然連柳容與都說，北燕王太子是個人，我就更加不能掉以輕心。
河西平定那日，父皇很高興，又大開宮宴。
這一回，是柳淑妃陪著父皇，一起坐在上首。宮燈高懸，在柳淑妃的簪上折出金燦燦的。
前朝柳氏一家獨大，后宮淑妃早掌印。人人都覺離后位，只差一紙冊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