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腹悵然被他攪散,我也學他,將一粒花生扔進里:「你以前是半仙。」
「那現在呢?」
「現在是活猴。」
呂道微一噎,悻悻看了眼自己手里端著的,裝滿了花生的竹篾盤子,又笑得直打跌。
冬日斜照在他張揚的笑臉上,是我艷羨,卻不敢有的肆意。
遠,柳容與的車隊徹底消失在夕余暉中。
呂道微和我并肩看著,難得正經地嘆了一口氣:
「為什麼不把那個告訴他?如果你說了,他也許就會設法留下來。」
我笑了笑:「因為我想讓他活著。」
23
柳容與離開后,朝中的柳家便只剩了兩派。
大皇兄與柳貴妃之間暗涌流,他們后的支持者也斗得越發激烈。
父皇卻穩坐釣魚臺,甚至還有閑心替我辦及笄禮,說要讓我當堂擇婿,還命欽天監好好算個吉日。
呂道微拿著算好的吉日來找父皇時,一并帶來的,還有張監正的死訊。
再過兩個月就能告老還鄉的張監正,不幸跌落池中,溺水而亡。
父皇的眼神驀地冷:「給朕好好地查!」
他不知想起了什麼,竟氣得膛起伏,大口息。
我倒了一碗安神湯:「父皇息怒,您龍重要。」
他接過我手里的湯,眼神卻落到了,盯著我看的呂道微上:「阿呂,你想當朕的駙馬嗎?」
呂道微一怔。
我提醒父皇:「您答應讓兒臣自主擇婚。」
父皇了手里的湯碗:「朕是問阿呂。」
呂道微躬:「臣自在慣了,恐怕高攀不起。」
父皇放松下來,低頭喝了一口湯:「那就當朕的呂監正吧,再替張老監正占上一卦。」
父皇想知道,張監正突然死亡,背后是兇是吉。
而呂道微的三枚銅錢,擲出了「山風蠱」。
此卦艮上巽下,振疲起衰。
呂道微神凝重:「陛下,此事中有機。」
當天晚上,父皇就賞了柳貴妃一柄紋如意:「妃若能替朕誕下皇兒,朕必以座相贈。」
大皇兄坐不住了,親自跑來瑤華宮下令:「夜長夢多,你還是早點手。」
我給他倒了一杯茶:「臣妹有個更好的建議。」
大皇兄很謹慎地沒有喝:「你別找借口推托。」
我恍若未聞,低頭用蓋去撇茶沫:「冬后,父皇的子一直不見好。而柳貴妃懷六甲,本就十分辛苦,卻仍要堅持日日隨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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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頓了頓,意味深長:「大皇兄你猜,是何故?」
大皇兄瞳孔微:「你是說,父皇他快……」
我立刻截斷他的話:「我什麼也沒說。」
他不以為忤:「你剛才要說的建議呢?」
我垂眸抿了一口茶:「欽天監夜觀天象,見木、火合宿,當立太子。」
大皇兄滿意而去。
我對側垂手而立,平平無奇的侍笑了笑:「把太傅留下的東西,設法送到柳貴妃手里吧。」
24
三天后,欽天監新任監正呂道微,上報木火合宿。
父皇按下不表。
前朝支持大皇兄的人,卻紛紛上書,請立太子。
父皇不置可否:「朕春秋鼎盛,何須早立太子?」
跟著,就有人翻出一樁舊案,稱大皇兄曾勾結張監正,企圖誣陷二皇子是落太微的災星。雖因二皇子突然病故,導致謀劃落空,但到底是謀害手足,殘忍無德,不配太子之位。
父皇大怒,再次將大皇兄足。
等到張監正的真正死因,被送進乾清宮的那一天,父皇的咆哮聲幾乎要震斷房梁。
張監正三代單傳,兒子又早逝,就把唯一的金孫寵上了天。金孫跋扈慣了,卻有眼不識泰山,得罪了更加跋扈的二皇兄,被當街打死。
張監正敢怒不敢言,直到大皇兄找上了門。
前一陣柳容與離開后,大皇兄與柳貴妃斗得厲害,我就命人將當年的太微星事,給了柳貴妃。
柳貴妃立刻順藤瓜,查到了張監正和二皇兄的舊怨,甚至還查到了大皇兄和張監正的往來。
大皇兄急之下,便殺了張監正滅口。
而柳容與給我留下的東西,正是大皇兄和張監正合謀陷殺二皇子的證據。
父皇咆哮過后,安神湯喝得更多更急了。從以前的一日三碗,變了一天要喝七八碗。
人也時不時會犯迷糊。不是把貴妃喊了淑妃,就是把呂道微認了張監正。
明明這幾個人,一點兒都不像。
倒是對著我,認錯了也永遠只是喊「阿珠」。
可即便這麼生氣,父皇也只是打了大皇兄二十杖。
我知道,父皇這是在等柳貴妃生下腹中孩子。若那也是個公主,這事兒就會輕輕揭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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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道微往里扔了一粒花生:「皇帝給了我柳貴妃的生辰八字,讓我算一算的子運。
「不過他今天說話,口齒有點含混。我死命盯著他的口形,連蒙帶猜,才搞懂了他的意思。」
我「嗯」了一聲,抬頭看向窗外。
春雷,驚蟄將至。
毒蛇,也該出了。
不然,柳貴妃肚子里的,就要藏不住了。
25
父皇替我大辦及笄禮那一天,大皇兄也被臨時放出來,參加宮宴。
殿中紅燭搖曳,照得大皇兄的臉半明半昧。
他抬頭向上首父皇側,驕縱明的柳貴妃,眼神有些晦暗難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