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鄢婆子諂地笑著,一邊說,一邊拉扯著我。
「不過這丫頭的品相當真是不錯,你瞧瞧這眉,這眼,這段,這皮子,活的花魁命,天生勾男人的貨。」
說著,還猶嫌不夠,拉扯著我,想將我上的布裳剝。
「好了。」玉娘柳眉一蹙,「我們樓子里的姑娘,即便賣價再低的,都沒有當著人前裳的道理,你當是賣牲口呢?」
又轉頭看向趙四:「若是我買了這丫頭,你便跟著一同進樓子?」
「是。」趙四毫不猶豫。
玉娘拿起桌上的絹扇輕撲,頭上的步搖清凌凌的晃。
目從他面上拂過,而后落到下。
「那你可曉得,既跟了來,那必然是要賣些東西的。」
「賣,你賣什麼?」
勾欄瓦舍里,不止有賣賣藝的姑娘。
也有俊秀貌的小倌。
可趙四想了想,答道:「賣力。」
玉娘似乎未曾想到他會如此答,楞了一瞬,旋即笑了出來。
單指挑起一只錦袋,丟到那牙婆面前。
「既如此,便都留下吧。」
那錦袋是繅鏤空的,我看的真切。
不多不,正好五十兩。
我三十,他二十。
說來好笑,村子里那些努力賣兒養兒子的人戶,怕是不會曉得。
在這外頭,了間的三兩的姑娘,反而更值錢些。
牙婆點頭哈腰地接過,笑得整張臉的皺紋都在一起,然后趕鴨似的趕著剩余的姑娘出了樓子。
樓門一開一闔。
街市吵鬧都被隔絕在了門外,唯有耳邊的竹取樂之聲清晰。
「走吧。」玉娘喚了一聲,我快步跟上。
過紫檀木門闔上前的最后一隙,我張了兩眼自己那尚且明的后半生。
而后頭也不回的走進了仄后院。
從阿娘懷中的兒,變媽媽手里的姑娘。
這一年,我八歲。
04
玉娘想了又想,將我和趙四安置在了后院。
我做丫頭,他做小廝。
雖聽著好聽,可我曉得,不過是玉娘看我們年紀太小,想要養幾年罷了。
待到年歲到了,我便會掛牌做姑娘。
而趙四,便是樓子里的公。
都不是面的活計。
但好在,如今能吃飽穿暖。
天大地大,活著最大。
我和趙四都很知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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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娘給我分配的差事是洗裳,外衫厚重,自由后院的婆子去洗。
而我負責洗的,是姑娘們的小和帕子。
倚春樓日暮開張迎往,日出閉門謝客。
因此,我每日只需晨起時去姑娘們院中收一圈臟污的小的帕子,洗凈曬干后再送去便可。
臨近秋日,井水寒涼,木盆的小衫堆堆疊疊,泛著脂香和腥氣。
我一邊洗,一邊聽著隔壁院里的張生給新來的小廝立規矩。
「咱們男人家在樓子里當差,原是不合時宜的,可大家伙若不是爹不疼娘不,也不至于淪落至此,既如此,便莫要再拿些自傲不馴的腔調出來。」
「咱掌柜的不是個臟心爛肺的,若是差事當的好,必然是有好拿的,可若是起了反心hellip;hellip;」
他環顧一眼眾人,手中的鐵在手中掂量了兩下,沉悶有聲。
眾人惶恐,吶吶不語。
唯有趙四,他量小,在人影里沖我扮了個鬼臉。
我噗嗤一笑,裳的手也勤快了幾分。
白日風大,小衫帕子曬了一天,都已然干。
我按照管事的吩咐,拿熏香熏了一道,這才往前廳送。
樓子里布景雅致,回廊曲折。
此刻剛開張,正是嘈的時候。
我抱著衫在回廊里打了幾個彎,沒能找到姑娘的院子不說。
卻還被人拉住了角。
「哪里來的小?竟生得這般靈秀,玉娘,這可是樓子里新到的貨?」
男人的手在我后背挲,玉娘聞聲從屋子里探出頭來。
見是我,笑容僵在了臉上:「你這死丫頭,誰準你上前廳來了?還不快滾?」
我哆哆嗦嗦的要退回去,男人卻不松手。
他笑道:「既我瞧見了,便陪著我喝兩杯吧,這丫頭喚什麼名?今夜我就掛的牌。」
玉娘邊的丫頭小聲勸道:「左右這丫頭是剛買來的,張老爺也不好得罪,如若不然hellip;hellip;」
玉娘不說話,眼一翻,在我上打量起來。
我后退兩步,連指尖都栗起來。
可誰知下一瞬,朝那丫頭劈頭轟了一掌:
「糟心爛肺的貨!我這樓子幾時做過這樣的生意?若是府曉得,查懲的稅銀你來繳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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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丫頭捂著臉不說話,玉娘甩甩帕子,一個旋走到張老爺邊。
笑得眉眼彎彎:「咱們這下九流的生意不好做,老爺素來有聲名,想來也不是個不恤的。況且這野丫頭剛買進來,還未曾調教過,不懂規矩,今夜魏紫的花案還空著,老爺不妨去房中坐坐?那纏頭錢從我賬上劃。」
張老爺原本青白一片的臉這才略略好看些。
他冷哼一聲:「也罷,正好我許久未見魏紫了,今日便掛的牌吧。」
玉娘笑著點頭稱是,打著千兒將他送進了魏紫房中。
轉過來,干脆利落的一掌落到我臉上:「蠢貨!什麼裳值得你這時候來送?」
我捂著臉,吶吶兩聲,還未說什麼,趙四便從后堂沖了進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