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一片祥和。
樓滿堂春,后院渠里促織清冷地了兩聲。
我閉上眼,虔誠地許下了第一個生辰愿mdash;mdash;
娘啊娘。
這一回,一定一定不要再生兒了。
09
陸家姑娘終究還是掛了牌。
聽說那花名還是自己取的,采蓉。
年年越溪,相憶采芙蓉。
我沒念過書,也不懂詩。
可我知道,陸家姑娘應當是個極有才學的人。
宛娘告訴我,采蓉從前原是久居閨閣的千金,父親是諫史臺的文,雖職不高,但素皇恩眷顧。
卻不曾想,舌之上得罪了太多人,一朝被人抓住錯,這才滿府抄了家。
男丁滿十六的都判了流放,眷也都變賣的變賣,自裁的自裁。
陸姑娘的母親與姐妹,就是在獄中為保貞潔自裁。
我聽得吃驚,旋即明了:「所以陸姑娘那日才hellip;hellip;」
宛娘捂住我:「既了娼門,父母親緣便都要摒棄了,莫要再喚陸姑娘了,否則只會徒惹傷悲。」
我好似聽懂了,又像是沒聽懂。
樓子里姑娘們都忌諱著這一點,見了采蓉便只喚名字,從不帶姓。
可偏生香君是個不安生的,一口一個陸姑娘著。
得采蓉橫眉冷對,怒目圓睜。
兩人素來不對付,香君也挑釁。
平日里舌之上不饒人也便罷了,最嚴重的一次是采蓉第一回接客時。
子冷僻,玉娘便未曾給掛紅牌,只當個清倌人伺候才子筆墨,亦或是同他們行飛花令。
不過喝酒聊天,偶爾也會讓采蓉彈彈月琴。
原本是相安無事的。
可那日不知誰通風報信,香君曉得了翻采蓉花牌的竟是趙公子。
趙公子好脾,誰都給兩份薄面,卻偏偏最憐惜將門出卻淪落煙花之地的香君。
每每點了,不談風月之事,只愿看和樂舞劍。
可如今,平日里最看劍舞的男人一時改了胃口,竟聽起了月琴。
香君氣得不行,匆忙趕去。
手中的九節鞭破空有聲,一下又一下落在地上,震得檐下的流蘇都在晃。
姑娘們嚇破了膽,忙去請玉娘。
可樓中事多,玉娘還是來得太晚。
趕來時,趙公子早就甩袖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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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中一片狼藉,采蓉跌坐在帷帳里,捂著臉。
指中泄出些許紅。
玉娘氣得不行,讓人奪了香君的鞭子,將扭送回房。
又看了看采蓉的傷口,嘆了口氣:「怕是要留疤。」
這一夜的生意到底是沒做安生。
玉娘差人備了厚禮送去趙府給趙公子賠不是,又買了最好的傷藥送到采蓉房中。
翻了賬冊,預備選個生意最淡的姑娘去照顧采蓉。
誰知宛娘將我推了出去:「喜丫頭伶俐,便讓去吧。」
玉娘狐疑的看了我兩眼,終是點頭。
臨去前,宛娘將我拉到房中,關了門才小聲說:「這樓子里的姑娘都是踩著旁人往上爬的,若真是讓們去照顧采蓉,保不齊那臉就毀了。」
「喜丫頭,還是你去我最放心。」
我乖順應下。
將玉娘送去的傷藥一遍一遍給采蓉涂上。
那傷口不深,未曾化膿,可結了痂卻鉆心的。
采蓉忍的艱難,我便將自個兒的臉蛋過去。
「姑娘若是想撓,便撓我的臉吧,您容金貴,可不能如此,我年紀小,得住。」
采蓉看了我半晌,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傻丫頭。」
這是進倚春樓后,第一次笑。
旁人都說采蓉如水神,有飄零之,惹人憐。
可我卻偏偏覺著,笑起來才最好看。
10
采蓉痊愈那日,香君也被放了出來。
封死的窗戶一打開,便抓住我的胳膊急急問道:「喜丫頭,玉娘那邊可說過要怎麼置我?」
我搖頭:「沒有。」
香君垂首,素來直的脊梁如今也佝僂了幾分。
譏笑:「原是我沉不住氣,三言兩語便被旁人挑撥了。」
我也低下頭,不說話。
不敢告訴,其實我騙了。
玉娘是說過要怎麼置的。
香君與采蓉一冷一熱,針尖對麥芒,遲早要惹出大禍。
說樓子里容不得這樣烈的姑娘。
可若是不能待在樓子里,便是要被賣到別了。
宛娘聽后默默了良久,而后同玉娘關了門商議,到如今都沒有出來。
香君走出屋子。
日頭從門里鉆進來,綽綽地落到地上,恰似一條白綾。
「也罷,我父兄皆亡,我茍活至今已經是給家中丟臉,現下有個了斷也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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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著,拔下了頭上的金簪子。
因著從前的事兒,房中的劍鞭子都被玉娘收了個干凈。
唯一尖銳之,便只剩下了這支金簪子。
眼見要將簪子往嚨口,我嚇得要命。
偏生這時,采蓉走了出來。
站在回廊,半邊子在珠簾里,人看不真切。
「若是真要死,也別死在這樓里,平白惹人晦氣。」
香君轉過,面上染了層薄怒:「晦不晦氣的,你說了算麼?陸錦上,這樓里最沒資格斥罵我的人就是你。」
我這才曉得,原來采蓉從前的名字陸錦上。
錦上添花,當真是個好意頭。
采蓉輕勾角,眼底卻沒有笑意:「我沒資格說你晦氣?你便有資格甩我鞭子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