倚春樓的琴師念過幾年書,取花名時,玉娘請了他拿主意。
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,起了含貞二字。
取的是含帶怯,貞潔自守的意思。
說來好笑,一個青樓娼,竟也配的上用貞。
玉娘拍手好,說勢必要將我捧第二個采蓉。
至此,含貞二字落筆。
此后,盛京所有紈绔子弟都曉得,倚春樓的含貞姑娘清冷孤絕,如水神。
我了倚春樓當之無愧的花魁。
玉娘卻并不輕易我接客。
翻我牌子的第一位恩客,是盛天府的李大人。
他在家中設下宴席,想讓我去彈一曲月琴。
說是彈月琴,不過是為了尋個名聲大些的花魁撐場面罷了。
玉娘原本不讓我去,可素來勾欄瓦舍每逢年關都要清繳。
怕得罪了府尹,一個不小心整棟樓都折進去,便只得讓我去了。
李府離倚春樓不算遠,但花魁赴宴沒有走著去的道理。
玉娘知會了兩個奴,挑著頂小轎,將我送去。
不知是湊巧還是刻意,其中一個便是趙四。
小轎狹窄,我坐在里頭,連都不開。
趙四在前頭挑著轎子,轎柄在他肩頭吱呀吱呀的響。
我沒忍住,出腳,輕踹他的后背。
趙四回過頭:「怎麼了?」
他的臉頰漉漉的,滾過的水滴不知是汗,還是淚。
我頭哽了一哽:「hellip;hellip;沒事。」
轎子繼續吱呀吱呀的前進。
過了好半晌,隔著轎簾,我聽見他沉悶的聲音。
他說:「阿喜,你再忍一忍,銀錢馬上就攢夠了。」
我噯了一聲。
下一瞬,轎子一個旋,抬進了李家角門。
24
轎子剛停穩,我還沒下轎,便聽見含怒的一聲mdash;mdash;
「誰來了?」
說話的是個婦人。
一緋紅的綢緞,珠翠滿頭。
開門的小廝急忙稟告:「回夫人,是倚春樓的含貞姑娘。」
我這才明白過來,面前的人竟是李府尹的夫人。
立馬盈行禮:「奴家見過夫人。」
那雙眼在我上來回打量,刀子似的將我剮片。
「原來是個出來賣的。」
「回夫人,含貞姑娘是清倌兒,不是紅倌兒。」趙四回道。
「有什麼區別?左不過都是出來賣的,一個價高一個價低罷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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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夫人冷哼,旋即又看向旁的小廝。
「老爺不清白就算了,你們莫非也是個蠢的?今日府中辦著正宴,也讓這樣下賤的子進府來?」
小廝嚇得立馬跪下告饒。
「回夫人,不是奴才們自作主張,而是hellip;hellip;」
「而是什麼?」
「而是老爺說今日宴請的都是場同僚,有上峰,有下屬,雖是正宴,但也需舞曲助興,這才請了含貞姑娘來。」
李夫人目森冷,竟是彎笑了:「是嗎?既如此,倒像是我多了。」
那小廝更惶恐了,連忙去打。
一個又一個清脆的掌落下,李夫人仍未消怒。
我們一行人站在門口,倒顯得多余。
不多時,李府尹聽著兒靜匆匆趕來。
瞧見眼前的這出鬧劇,似乎是覺著有些沒臉。
揚聲斥道:「不過是請個花魁宴飲助興,你又鬧什麼?」
「我鬧?」李夫人冷笑,「李暮山,你怕是忘了你如今這位置是怎麼來的吧?若是沒有我父親,你hellip;hellip;」
「好了!!」李府尹低喝一聲。
他額間青筋突起,極盡忍耐。
好半晌后,才沖我們拂袖道:「你們回去吧,權當是沒來過府里。」
另一個公小唐問道:「那姑娘的纏頭錢hellip;hellip;」
「我難道還賒你們的賬不?」李府尹不耐,「照給便是了。」
小唐跟著賬房去拿銀子。
我跟趙四便往門外走,還沒踏出府門,卻被李夫人喚住。
踱步走到我面前,似笑非笑:「老爺當真是失禮,怎麼能姑娘白跑一趟呢?」
說著,使了個眼,邊的丫鬟立刻解開腰間的錢袋子。
「權當是給姑娘的纏頭錢罷。」
兩錠白花花的元寶被扔進草叢中。
不多不,正好二十兩。
我想攔,沒攔住。
趙四一個飛撲過去,跪伏在草叢中撿起銀子。
而后恭恭敬敬地沖李夫人行禮:「姑娘臉皮薄,小的代謝過夫人賞。」
李夫人笑了笑,俯視的目像是在看一只搖尾乞憐的狗。
笑道:「二十兩,都夠買你命了吧?」
趙四一愣,臉上的諂更深。
等出了府門,我仍舊心有余悸。
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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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四著銀子,安我:「沒事的,阿喜,二十兩于我們而言是天文數字,于他們而言,泥點子都算不上。」
我想了想,覺得有理。
二十兩?都不夠府尹大人買只毫筆。
聽聞他府中的琉璃燈一盞便是百金之數,哪里又會在意這點子銀錢?
月琴沒彈,按理說是應當回倚春樓的。
可眼下日頭晴好,我不愿早早回去那仄的廂房。
趙四便塞了半兩銀子給小唐去吃茶,而后帶我去了街上逛。
我八歲被賣進倚春樓,雖也是寸土寸金的地界兒。
但說實話,正經的街巷我是沒逛過的。
至多也就是平日無事時,倚在橫欄上,目追隨著那賣糖葫蘆的小販越走越遠,而后消失不見。
可今日,我們從街頭逛到巷尾。
說來也巧,竟真就讓我們尋著了那小販。
趙四也一改平日摳搜的秉,給我買了一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