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如今,早已經不是從前大字不識的阿喜了。
27
玉娘雖上怕事,卻也懶得管我。
畢竟那位世子爺常來倚春樓,雖不像從前那般兩方斗氣為我抬價,可每夜流水似的銀錢砸進倚春樓。
饒是玉娘長了對銅錢眼,也看不盡這萬般榮華。
自此,我便只接顧景肆的客。
他雖是世家出來的公子哥兒,卻也是個未開葷的小子。
不過是渡上一口葡萄酒,就能讓他耳廓紅上一整天。
起初我只以為他是在拿喬,故意裝那純樣給我看。
可玉娘派人去細細打聽了才知,原來永平侯夫人下極嚴,莫說是府里的丫鬟婆子,便是這獨生的嫡子,也都被管的像個鵪鶉。
平日里除了讀書習字,邊連個齊整些的使都沒有。
卻不曾想,向來乖順的兒子一遭逆反,便栽進了青樓里。
顧景肆待我極好。
他替我一擲千金,為我去盛京城最好的珠寶鋪子制頭面。
一句話,他就單獨騎策馬去靈山,只為折回一株我最的紅梅。
人人都說他我如命。
他也將一顆真心捧到我面前,任由我拿。
可我看著滿匣子的金銀珠寶,滿箱籠的錦綢緞,搖了搖頭。
不夠。
還是不夠。
28
臨近年關,侯府抬了張轎子來。
顧景肆大手一揮,甩下五百兩,要為我贖。
玉娘忙不迭的去拿契紙。
說來可笑。
那方我與趙四求多年的薄紙如今在眼前化灰燼,我不覺得高興,只覺得悲涼。
原來我碎骨才能到一角的東西,在旁人眼里,竟是唾手可得。
顧景肆牽著我的手,要帶我出樓子。
我后退兩步,問他:「世子迎我府,是做妾嗎?」
他未曾想過我會如此問,愣住了。
答案自然是肯定的。
一個青樓子,雖是個清倌人,可到底聲名有污,又是賤籍。
還能做當家主母不?
玉娘趕忙出來打圓場,拿了的要為我換上。
「世子且等等吧,我先為姑娘梳個妝,既是要府總是要面些的。」
我不依,又問了一遍:「是做妾嗎?」
顧景肆低下頭,那雙原本肖似故人的眉眼也在影里,模糊不清。
「含貞,我知道做妾是委屈了你,可這已經是唯一的法子了,母親說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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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景肆解釋著,我忽然笑了。
「我明白的。」
那口堵在口的郁結之氣被我咽了下去,再抬起眼簾時眼中已經帶了朦朧的淚意。
「世子出顯貴,本不是我這起子腌臜份可以攀污的,莫說是做妾了,便是做通房,做外室,做婢,我也都是愿的,只是hellip;hellip;」
「只是什麼?」
我慢條斯理的拿帕子掩了掩淚,這才小聲道:「只是我尚有心愿未了,若是世子能幫我得償所愿hellip;hellip;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
顧景肆握住我的手,言辭懇切。
玉娘嘆了口氣,闔上門,退了出去。
當天夜里,清倌人變紅倌人。
顧景肆將我摁在榻上了又。
從頭小子到挑逗高手,他花了一夜。
第二日清晨,他攏起衫,食髓知味。
臨走前還握著我的手,真意切。
「含貞,你放心,你囑托的事我一定會做到。」
房門一開一闔,屋子里又只剩下了我一個人。
廊下有丫頭走過,小聲議論:「賣了?」
「賣了。」
「嘖嘖,還是正當紅的花魁呢,竟這般輕易就賣了hellip;hellip;」
我翻了個,兩行眼淚順著眼眶落到錦被里。
指甲在掌心掐出紅痕。
29
顧景肆自走后,再沒來過倚春樓。
樓子里新來的姑娘盼雪譏諷我:「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想玩擒故縱,如今玩了手,卻連個妾室都撈不著,當真是招笑。」
我不說話,笑著走到跟前,揚手一個掌落下。
「像你這般的容,便是想玩,也沒人陪你玩吧?」
盼雪氣急了,要還手,被玉娘攔下。
罵玉娘偏心。
玉娘一個眼刀:「你若是能像含貞一樣讓倚春樓日進斗金,老娘便是將心偏到你屁眼里都行!」
盼雪吶吶兩聲,不說話了。
玉娘將我塞回屋,也罵我:「當初若是好端端去了永平侯府,也沒這起子污糟事兒了!」
「如今可倒好,倒是贖了,可賤籍沒消,你日后若是出了倚春樓,又該怎麼活?」
但凡了勾欄的子,都是賤籍。
所以即便贖出了樓子,也要將那賤籍消去,否則便是想洗賣菜過活,也都尋不到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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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娘拿鮮紅的蔻丹我,恨鐵不鋼:「我看你是宛娘的命,卻偏偏得了采蓉的病!」
其實說錯了,我并非是故作清高不愿為人妾室。
而是我覺著,做妾和賣仿佛也沒什麼不同。
無非就是從一個鐵籠子里,跳到了另一個金籠子里。
就好像我剛倚春樓時,從后院過到宛娘房中一般。
雖換了地界兒,可本質上,我還在樓里。
我不愿做許多人的玩。
但那也不代表著,我就愿意做顧景肆一個人的玩。
這些話太多,解釋起來太累,我懶得說。
只打發了玉娘,便盯著芙蓉帳頂發呆。
眨眼間,半月過去。
盼雪花案添上第一筆的時候,盛天府傳來了消息。
那位素來清高倨傲,用鼻孔看人的府尹大人被罷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