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是就此讓我昏睡過去,換他人附于我繼續生活。
我就不必再著剜心的痛楚。
哭著哭著,天微亮。
我抬起頭,向窗外。
一朝正噴薄出,金的灑進房。
漸漸地,我的心里一點點暖了,混沌的思路竟清晰起來。
有什麼大不了的,用不著重生一世,亦不用假借于他人,我瑤娘自己也能把日子過好。
04
裴沖回來了。
他一襲白,面如冠玉,面上毫看不出一憔悴。
和我的蓬頭垢面截然不同。
看來他在春風樓睡得很安穩。
他看著我腫似核桃的眼,沒有一點兒疼惜,開口便是:「你意下如何?」
我長舒一口氣,輕聲道:「我想好了。」
「和離。」
裴沖目錯愕,完全沒料到我會如是,愣了片刻才緩緩說:「瑤娘,我并未曾想和你分開,只是……想把如煙娶進門。」
我打斷他:「我雖是鄉野村婦,但卻不愿與他人共事一夫。
「和離吧!你娶為正妻。」
裴沖一時無語,試探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瞟著我。
我決絕道:「寫和離書吧!我即刻就走。」
見我是真的要與他和離,裴沖有些慌神,沖口而出:「那你把給如煙贖的銀子留下。」
我氣極反笑,忍住了才沒一掌在他那張俊俏的臉上。
多可笑,我多年傾慕付出真心的居然是這樣一個人。
裴沖看著我居然笑彎了腰,已然呆住。
我去眼角笑出的眼淚,冷眼看他:「看來你知道這個家是誰在養啊!」
這時,婆母沖了進來,指著我厲聲說:「掏不出給如煙贖的錢,那封和離書,你想都不要想!」
婆母平日總說自己子虛,干不了活,家中大小家務全是我一力承擔。
這個時候倒是子朗,中氣十足。
「你嫁進裴家多年,肚皮連個都沒生出來,害我們裴家差點絕后。
「子七出,無子居首。若無銀子,只有休書!」
婆母目不識丁,居然搬出「七出」禮法來我,想來不了裴沖背后支招。
日上三竿,如此一鬧,小姑子被吵醒,氣哼哼嚷著:「嫂子你管家如此摳門,家里天天吃糠咽菜,我和母親每逢新年才能添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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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嫂子想必藏下不銀子,痛快拿出便是,何必在這吵吵鬧鬧,不讓人睡覺。」
多年來全家只靠我一人養活,他們不當家不知柴米貴,況且還有裴沖讀書的束脩要出。
我自己已是三年未添新服,外衫下補丁疊補丁。
饒是我每日打細算,一個銅板掰兩半花,才將將勉強能夠度日。
到了他們里,倒了我摳門私藏銀子。
況且沒有一人質疑裴沖要娶子的事,看來他們全家都心知肚明,單單只瞞著我一人。
原來最傻的竟是我。
我徹底心寒。
「好。」我艱難地扯了扯角,「贖的銀兩待我合計合計。」
05
隔日,婆母隨裴沖一道啟程回鄉。
一來是為祭祖,二來更是為在宗親面前炫耀裴沖中舉得子雙喜。
家中只留我和小姑子兩人。
小姑子裴鈴已過及笄,仍未婚配。
仗著兄長是讀書人,自詡為書香門第,販夫走卒那些普通人都瞧不上。
中意的是鄰鄉的范秀才。
可裴鈴一無才,二無貌,又無好家世,范秀才哪里肯正眼看?
兜兜轉轉,耽擱至此。
這天晌午,我燒了,把裴鈴從被窩里拽出來。
一看見,兩眼放,里還不忘念叨:「我就說嫂子你藏了不銀子吧!還不承認。」
呸!有吃的還堵不住你的。
我不聲,把都夾到碗里。
我嘆口氣:「也難怪,我聽人說,范秀才可是春風樓的常客。」
裴玲一下就來氣了,著脯說:「我這樣貌也不比春風樓的姑娘差啊!」
說得不假,裴沖相貌出眾,妹妹裴玲也是人胚子,只不過好吃懶做,太過。
我連忙點頭:「是是是,妹子確實清麗可人。」
「只不過……」我頓了一頓,故意賣個關子。
裴玲急了:「只不過什麼?」
我才慢悠悠說:「范秀才好風雅,常去喝酒聽曲作詩,一般的俗他定是瞧不上。」
裴玲哭喪著臉:「琴棋書畫我哪樣也不會,咱家又沒錢讓我去學。」
我連忙安:「咱學那費錢的玩意作甚,咱們就找個屠夫農戶的嫁了就行了。」
裴玲一聽不樂意了,白了我一眼:「嫂子你現在是舉人娘子,偏讓我嫁殺豬的?你這心也太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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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黯然抹起了淚:「舉人娘子又有何用?你哥哥還不是看上了春風樓的姑娘。那個柳如煙當初被買進春風樓時,又黑又丑,比我還難看。
「更不要說琴棋書畫了。能有今天,全是春風樓調教的。」
裴玲不說話了,眼珠子卻滴溜溜轉著,盤算起來。
半晌,把筷子放下,有些猶疑:「可是如果我去了春風樓,范秀才會不會瞧不起我……」
還沒等我接腔,又自說自話起來:「定是不會,自古風流才子配佳人,都是一段佳話,話本里都這麼寫!」
裴沖教過我和裴玲識字,話本可是沒看。
既然裴家人都鐘春風樓,那就請吧!
06
裴沖帶著婆母祭祖回來后,我已把和離書擬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