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簽字畫押吧!」我一手攥著錢袋子,一手拿著和離書。
裴沖雙眼直直地向我一不,眼神中緒復雜。
婆母手想去奪錢袋子,被我躲開。
我扭頭不去看裴沖:「那間豆腐坊是我一磚一瓦賺回來的,歸我。」
婆母立刻嚷起來:「你嫁到裴家,賺回來的銀子,蓋起來的磨坊,都是裴家的!哪能你一句話就歸你!」
我懟:「你是打算春風樓的那位進了門,還讓給你磨豆腐?」
婆母眼一斜,腰一叉:「那可是懷了我裴家寶貝金孫的貴重子,哪能跟你一樣干這重活!」
我心中已無波瀾,不急不惱:「也就是說,我累彎了腰磨了手為你們裴家勞的時候,裴舉人正使著我這丑婆娘賺來的銀子在春風樓里——勞?」
裴沖臊紅了臉,心虛地攔下還在囂的婆母:「家里也沒別人會做豆腐,磨坊給了瑤娘罷。」
他抖著手簽了字畫了押。
我從錢袋中拿出三兩銀子。
「為你鄉試賣掉的那頭驢算我的嫁妝,這錢我扣下了。」
婆母掂了掂余下的銀兩,臉垮了下來:「這些銀子給如煙贖也不夠啊!」
我撇撇,攤手回:「沒辦法,閨就值這些錢。」
說完,還沒等二人反應過來,我帶著來時的包袱,離開了裴家。
一紙輕飄飄的和離書宣告了我七年來日夜付出的悲哀和失敗。
但我自由了。
<section id="article-truck">07
我有爹有娘,從小卻比孤兒好不了幾分。
自打有了弟弟,我在家中干起了洗做飯照顧弟弟的活。
長大一些,便開始磨豆腐賣豆腐。
看著爹和娘抱著弟弟喜笑開、其樂融融,對我卻從沒有好臉,仿佛我是家里多余的人。
嫁給裴沖后,我很再和娘家聯系。
這次和離,我也沒有知會爹娘,一個人住進了磨坊,一如往常生活。
聽聞裴家去春風樓大鬧,想把裴玲帶回未果。
一來,裴玲白紙黑字自愿簽的賣契哪能說廢就廢?贖的銀子可比賣多得多。
二來,裴玲得了春風樓調教收拾,倒真得了范秀才青眼。正一門心思等著范秀才娶過門,哪里舍得離開?
Advertisement
我抿笑了,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,有個要娶的兄長,便有個愿做的妹妹。
哪知道,范秀才早有婚配,范家怎會讓春風樓的子進門。哪怕是做個外室,都斷無可能。
日子平淡過了半月有余,爹娘帶著弟弟終于罵上門來。
「你腦子被推磨的驢踢了吧?我們要不是去看你,還不知道這麼大的事!」
我冷冷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:「推磨的驢賣了,沒法踢我。」
弟弟張牙舞爪,想要把我生吞了一般:「爹娘帶著我去拜會舉人姐夫,才知道你被掃地出門了!害得我們被裴家那個老太婆好一通罵!」
七年了,娘家人也不曾看過我一回,原來是聽說裴沖考中舉人想去攀附,這才記起我來。
我一字一句糾正他:「我是和離,不是被人趕出來。」
母親聲音陡然尖銳起來:「甭管是啥,你放著好好的舉人娘子不做,一個人住到又又熱的磨坊,就是腦子有病!」
我沉默不語。
父親的聲音有些無奈:「你多年無所出,本就有錯在先。他左右不過就是要讓一個懷了孩子的人進門,你還是正妻,有何不可!」
「你快去給我的舉人姐夫磕頭認錯!」
三人在那里絮絮說著裴沖如何出息,說我如何驕縱跋扈不能容人。
又罵我如何不顧娘家面子、不顧弟弟前程,罵得唾沫星子飛。
我一言不發,慢慢推著磨。
最后,母親罵得快要口吐白沫,哭哭啼啼:「你個好賴不分的榆木腦袋,以后可怎麼辦呀……」
我直起腰,按了按泛痛的眉心,打斷他們:「罵夠了沒有?」
三人瞪著眼睛,沒想到我還敢還。
「罵夠了就回去吧!天黑路,當心摔豁了牙,以后罵人風。」
母親氣得捂著口,好半晌才開始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,說我是養不的白眼狼。
我收拾好新做的熱騰騰的豆腐,瞥他們一眼,走了出去,給裴家送豆腐去了。
08
崔家是獵戶出,崔老爹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獵戶,家里日子雖不富足,但從不缺吃。
崔嬸喜歡閨,卻只生了崔驍一個小子。
崔家吃我做的豆腐。
時每回我去給他家送豆腐時,崔嬸總會給我塞上一塊兔鹿什麼的。
Advertisement
崔驍冷著臉從不和我搭話,卻非得盯著我吃完了才肯讓我回家。
他知道回到家我就吃不上了。
崔嬸從不嫌棄我臉上的胎記,反而說我白白凈凈,笑起來眼睛彎彎像月牙,看著就有福氣。
崔老爹一次打獵重傷,不久就不治去世。
出殯那天,我爹娘怕出銀子不肯去,我只好帶著一大塊豆腐去了崔家。
崔驍瘦小的影立在院里,一素縞直著脊背,攙扶著悲痛絕的母親,仿若一片脆弱又堅韌的殘葉。
他小臉繃,眼眶泛紅,卻倔強地咬著生生將淚了回去。
我在一旁著,只覺得那個寡言的年似乎一下就長大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