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家好久都沒再要豆腐。
直到崔驍背起崔老爹的弓箭和獵刀,了一個和父親一樣的獵人。
那日他徑直來到豆腐攤前,將手中的野兔扔到我腳邊,故作輕松挑眉道:「我獵到的。」
微微上揚的角和興泛紅的耳尖卻難掩他的雀躍。
他沒等我說話,便隨手抄起一塊豆腐,邁開大步走了。
崔驍寡言語,有時往我攤子前扔些獵,換幾塊豆腐,我們幾乎沒再說過話。
再后來,我一心撲在裴沖上,也沒再見過崔驍。
崔嬸倒是常來豆腐攤與我閑話家常,言辭間對崔驍頗多抱怨。
「這麼大個人,也不娶妻,更別說生子了。
「他打獵比老頭子還有本事,家里日子也越過越好,誰家姑娘嫁進來也不會屈。
「可十里八鄉的婆我都托了個遍,這個臭小子誰家的姑娘也不見。
「他爹走得早,他又是個獨苗,他這樣我日后怎麼有臉到地下見他爹?」
說著,崔嬸就掩面泣起來。
我也只能寬崔嬸是緣分未到。
這回崔驍上山打獵時扭了腳,不方便出門,說是想吃豆腐了,才又讓我送上門。
09
我端著豆腐敲了敲門,沒人應門,崔嬸應是不在家。
半晌才聽得屋里一個低沉的聲音:「門沒閂,進吧!」
我推門而,屋里布置與幾年前沒什麼變化,簡單干凈。
崔驍半臥在榻上,見我進來忙支起了。
我趕擺擺手:「別起來,快躺好。」
他的臉尷尬紅了紅,攏了攏被褥重又躺下。
我將豆腐放好,側目多看了崔驍幾眼。
這才發現,崔驍和記憶中的年截然不同了,已然是個男子。
五棱角分明,皮也因風吹日曬顯出古銅。
即便是躺著,一襲布短也難掩結實有力的形,一看就和消瘦儒雅的裴沖不一樣。
覺察到我的視線,崔驍有些拘謹地撓撓頭:「這幾天沒上山,沒有獵。柜中有銀子,豆腐錢你自己拿。」
我一下回了神,趕將眼神挪開,暗暗罵自己,怎麼就拿他和裴沖比了起來。
我輕咳掩飾窘迫:「不了,你之前帶來的那些山貨比豆腐值錢多了。」
他卻堅持:「拿吧!下回還得勞煩你送豆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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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他從小話不多,卻是個犟脾氣,就沒再和他拗。
我取了三文錢,正要出門,正遇上崔嬸回來。
崔嬸看到我先是一愣,又瞟了眼崔驍,很快便笑開了花。
「瑤娘別走,留下來吃晚飯。」
揚著手中的兩尾鯽魚:「嬸子給你做鯽魚豆腐!」
一番推辭之后,結果就是我不僅拿了豆腐錢,還白吃了鯽魚豆腐。
一鍋熱氣騰騰的鯽魚豆腐端上,氤氳著整個房間都暖暖的,氣氛難得的輕松。
夾起一筷子豆腐,崔驍喃喃嘆道:「還是瑤娘的豆腐好吃。」
話音未落,他馬上意識到不妥,小麥的臉龐漲得通紅,話都說不利索了:「不不,我的意思是還是瑤娘……做的……豆腐好吃。」
我忍不住笑出了聲,心中暗道:「這傻子。」
10
那日,我在街上擺攤,遠遠就聽得鑼鼓嗩吶喜樂聲,像是迎親。
迎親隊伍走近了,我才看到一襲大紅喜服坐在高頭大馬之上的新郎竟是裴沖。
后跟著的是一頂裝飾五彩綢緞的花轎,里頭的新婦應該就是他的如煙了吧。
裴大舉人這回迎親的陣仗是比當年娶我氣派多了。
鄰里鄉親圍聚看著熱鬧,迎親的隊伍走得愈發慢了,嗩吶聲聲震得我腦袋嗡嗡響。
我本想收攤避開,卻不想被幾個好事的婆子瞧見。
一個平日里和裴沖母親好的婆子扯著嗓子喊道:「喲,這不是被休了的瑤娘嗎?裴大舉人如今娶了個如花似玉的,舉人娘子可沒你的份了,真是可憐吶!」
周圍的人哄笑起來,我凜著臉:「明明從春風樓嫁到裴家本不走這條街,自己不嫌寒磣,偏要從豆腐攤前繞一遭,是生怕別人都忘了堂堂舉人都多忘恩負義嗎?」
人群中立刻有人稱是:「裴舉人全靠娘子賣豆腐養活一家才考取功名,雖是和離,的確有過河拆橋之嫌。」
那婆子瞪鼻子上臉,大聲嚷嚷:「還不是自己生不出孩子,怨不得別人。」
我盯住:「大娘你有這說三道四的閑工夫,不如回家看看您那寶貝孫子,我適才可看見他鬼鬼祟祟揣著包袱去了當鋪,該不是又換了銀子賭錢了?生這種孩子莫不如生塊叉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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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子家丑被我破,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手扯住我便要廝打。
我還未及還手,那婆子就被一雙大手用力拎到半空往地上一扔。
我抬眸,卻見崔驍進人群,大踏步上前,壯實的形山一般擋在我前。
他抄起獵刀往手中野脖子上一抹,瞬間噴涌而出,濺灑那婆子一頭一臉。
婆子滿腥氣,炸雷般尖起來:「你做什麼!」
男人聲線沉穩波瀾不驚:「灑,驅瘟神。」
這廂正著,一個紅喜袍影也了進來。
裴沖死死盯著崔驍和我,掩不住的疑慮,似乎還有些惱怒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