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他才垂眸低聲同我說:「是母親和如煙執意要從此經過,并非是我……」
我心中只覺得可笑,沒理他。
那廂鑼鼓嗩吶聲已經停下,喜轎中傳來幾聲刻意的咳聲。
裴沖變了臉,忙招呼迎親隊伍重又吹吹打打,忙不迭上馬。
走之前,他還頻頻回首。
崔驍往我前移了一步,擋住了裴沖看向我的視線。
驕高懸,我仰頭看著崔驍的側臉被照著,泛著燦燦的金,晃得我睜不開眼,眼淚都要被晃出來了。
11
沒過幾日,大儒莫先生來尋我,說要收我為徒。
此前我為裴沖了一年束脩。
莫先生說我既然與他和離,這筆錢便不能給裴沖。
按說應退還給我,但他買了酒早把銀子花了。
說到這,莫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捋捋銀白長須,沖我直眨眼。
「我看你是個可造之材,來跟我學習吧!我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什麼都能教,準保虧不了你。」
我知道莫先生的本事,他不嫌我資質差又是子,我自然是求之不得。
只是有一件事我有些猶豫。
我怕在學堂之中遇到裴沖。
既然分開,就要斷得干干凈凈,絕不拖泥帶水藕斷連。
見我面有躊躇,莫先生立刻會意,直接告訴我:「你放心,裴沖不會再來學堂了,他沒錢束脩。」
他滿臉厭棄又說:「即便他有銀子,這樣薄寡義的人我也不教。
「德不配位,難堪大任。」
我認識字,又跟著莫先生學習,每日如似汲取,懂得了更多。
莫先生常喝得醉醺醺的,但清醒時卻總能四兩撥千斤地點撥讓我醍醐灌頂。
若是天下子都能上得學堂,那該多好。
12
我每日忙得腳不沾地,別人的閑事沒空聽也不想聽。
崔驍最近豆腐吃上了癮,總用山貨換豆腐。
以至于后來我再見他提著野兔野之類的來換豆腐,我都讓他直接拿走。
「我近日太忙,沒工夫收拾這些山貨,想吃豆腐你拿走便是。」
崔驍愣了愣,若有所思。
從那天往后,他獵到的山貨沒再拿來過。
嗯,山貨都變了菜。
一日麻辣兔,一日清燉山湯,一日紅燜鹿……天天不重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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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吃著吃著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這天他剛把手中的清蒸熊掌放下,我歪著頭看他:「你豆腐還沒吃膩?」
崔驍手去拿豆腐的作停住,小聲說:「沒……沒膩。」
答案否定,那心虛的語氣卻不是那麼肯定。
「誰家好人天天吃豆腐?」
他著脖子:「我吃豆腐不行嗎?」
我嘆了口氣,還真。
「別再送菜來了,太勞煩崔嬸了。」
崔驍一下來了神,雙眼笑了:「都是我做的!好吃不?」
看他得意洋洋傻笑如孩般的樣子,我那顆死寂許久的心,突然跳了一拍。
我再傻也明白他的心意。
只是被重傷過一回,至今仍心有余悸。
我現在很好,歲月靜好,心盈意足,并不需要走下一段。
我扭過頭不去看他,故作冷漠道:「我不吃野味。」
崔驍抬眸定定地看著我,黑幽幽的眸子倒映出我的決然。
他緩緩垂下頭,周落寞。
「知道了。」
13
那天以后,崔驍好久都沒有再來過。
直到那日深夜。
我在豆腐坊看了書剛要熄燈睡下,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在夜里格外刺耳,聽得我心驚跳。
是崔嬸。
崔驍上山打獵,深夜未歸,崔嬸心急如焚,又不知如何是好,這才來找我。
崔嬸滿臉淚痕,生怕崔驍和崔老爹一樣。
我二話沒說,將崔驍安頓好,又返帶了一把柴刀,這才提燈上山。
我揪著心在崎嶇山徑上深一腳淺一腳疾行,腦中卻不斷浮現出那日崔驍垂頭的落寞樣子。
我有些恨自己,若那真是和他最后一面,如此傷他,我是如何都不能原諒自己的。
山上濃重的夜如墨一般,手中的燈火也被風吹得閃爍不定,遠偶有野嚎聲。
我心里越來越沉。那種心慌和擔心同鄉鄰里安危的心境全然不同。
待尋到一片林間空地時,終于見到了崔驍。
他躺在地上,周鮮🩸淋漓,旁雜倒著數黑人尸💀。
我雙一,踉蹌撲到他邊。
我手想去探他鼻息,雙手卻不控制,抖得厲害。
突然不遠一個微弱又冷淡的聲音傳來:「他死了……為了救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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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昏黃的燈火中努力探尋那聲音的主人。
一個著華貴的年輕男子倚靠在樹下,看來也了傷。
那男子也借著看我。
「想必你就是他口中所說心如鐵石的人。」
男子嘆口氣:「他說他上一個心如鐵的人,心里沒他。不如痛快赴死,便拼死為我解圍。」
我的淚瞬間涌出來。
「我……他怎知我心里沒他……」
男子冷笑一聲:「如今人都死了,你這般扮深又有何用?」
我心里被人攥住一般地疼,和裴沖和離都沒現在難。
我撲到崔驍上,眼淚簌簌落下:「對不起,我來晚了……」
忽地我手腕被牢牢握住,得發疼。
「不晚。」
我腮邊還掛著淚,抬頭看見崔驍角含笑,一雙眸子在暗夜中閃著熠熠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