鬧到父皇面前。
父皇卻像當初呵斥我母親那樣,呵斥了。
心如死灰。
終于明白,在父皇心中,權力始終都比更重要。
時白駒過隙,父皇又有了新的兒子,那是王皇后為他誕下的嫡子,宋貴妃卻走上了我母親的老路,在臨安宮中郁郁而亡,年不過三十有二。
有趣的是,父皇冷落宋貴妃多年,卻又在薨逝后突然念起了的好。
他執意要追封宋貴妃為后。
王氏尚在,此番舉無疑是不合禮法的。
一時間,進諫的奏折如雪花一般呈上來,其中言辭最為激烈的,要數史大夫謝遜。
而這位謝大夫,正是謝鈺的嫡親伯父。
03
文死諫,武死戰。
言的職責,就是在皇帝犯糊涂的時候,用盡一切方法把他拉回正道。
謝大夫是個一筋的老頭,眼見遞奏折不管用,竟碎首進諫。
當然,他激進的法子沒能功。
兩個太監把他攔住了。
后來在場的宮人回想起當時的景,無一不是心有余悸。
謝大夫老當益壯,若是他撞柱前沒說那麼多大道理,直接不管不顧就往前奔,那兩個太監真不一定能攔住他。
父皇人到中年,子愈發叛逆。謝大夫弄巧拙,非但沒能讓他懸崖勒馬,反而堅定了他追封宋貴妃的決心。
他稱病罷朝,關起門來一門心思研究對付謝大夫的辦法。
打板子、罰跪這些低級的懲罰是派不上用場了。言的骨頭,連死都不怕,這些皮之苦又怎能讓他們屈服。
偏偏人家說的話還句句在禮,父皇不愿被扣上昏君的帽子,就不能閉著眼睛剝奪他們的職。
父皇苦思冥想,終于在罷朝的第七日,福至心靈,想出了一個極妙的法子——
他要將自己的兒嫁給謝氏最出挑的兒郎。
謝大夫讓他不痛快,他便要讓謝大夫也不痛快。
但宮里沒有適嫁的公主,父皇這才想起了遠在白云觀的我。大手一揮,定下了我與謝鈺的婚事。
于是乎,惡心謝大夫的擔子,就這樣落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君王賜婚,下臣沒有拒絕的資格。且為防止外戚干政,我朝有祖制,駙馬儀賓,不許仕,其子不許任京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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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意味著,謝鈺這個被整個家族寄予厚的明日之星,便要就此隕落了。
偏偏,此舉合合理,讓人挑不出錯。
父皇在棋盤上落下了一顆扭轉之棋。他以一種謝大夫絕對無法拒絕的方式,給予了他和謝氏最致命的一擊。
謝鈺的仕途固然重要,但謝氏一族的名聲更重要。
縱使心中有千般不愿,萬分不甘,他們也絕不可能為了謝鈺,斷送整個家族引以為傲的風骨與堅持。
04
對于這門婚事,我是拒絕的。
我生平最大的愿,不過是遠離宮廷,做一個平凡的普通人。可我若是與謝鈺婚,余生注定不能安穩順遂。
舉國上下,慕謝鈺的子多如過江之鯽,多我一個不多,我一個也無妨。
回宮見父皇的路上,我特意繞道去了一趟未央宮求見王皇后。
我聽聞這位繼后家中有一胞妹,年紀與我相仿,且對謝鈺深種。若我能說服王皇后出面游說父皇,或許賜婚之事尚且還有一線轉機。
豈料我向王皇后說明來意后,竟一口回絕了我的提議。
「為何?」
年輕的皇后清淺一笑,眸中是與年紀不符的沉穩:「公主可知,謝家原本屬意的郎,是崔家的嫡。」
寥寥數語,猶如驚雷。
是在告訴我,崔家嫁不得謝鈺,王家自然也嫁不得謝鈺。
這場賜婚,明面上是為報復謝大夫。
實際上卻是父皇為了防止世家聯姻,威脅皇權所設計的一出好戲。
他太了解謝大夫的秉,故意用追封宋貴妃的事為他做了一出局。
謝大夫年事已高,當不了幾年了。謝鈺尚了公主,就再無封侯拜相的可能。
如此這般,十年之,謝氏在朝堂上再難有所建樹。
父皇在朝殿召見了我,他胖了些,一眼瞧去倒是多了幾分和藹。
他拉著我好一陣噓寒問暖,說自己為我尋了個風華絕代的好郎君,往后的日子都會讓我活得風風的。
他上說著心疼我,可我瞧得分明,他眼底沒有一懊悔。
他早已忘記了。
害得我母親和宋貴妃郁郁而終的人是他,將我流放到白云觀的人也是他。
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里,所有人的苦難,都是拜他所賜。
走進朝殿之前,我設想了無數拒婚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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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當我對上他那雙渾濁的,野心的眼睛,我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
任何理由都是徒勞的。
這樁婚事是父皇對謝氏的懲罰,更是他對門閥士族、滿朝文武的警告。
他打定主意要用這樣的方式告訴眾人,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,普天之下沒有任何人能忤逆他。
眼下我若是貿然拒婚,只會得不償失。
05
三月三,上巳日。
我穿著冠霞帔從一個牢籠走出來,然后又走進了另一個牢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