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了想,聲道:「你若快些走,興許還能趕上謝大夫家的午膳。」
謝鈺眸沉沉,好看的薄抿一條直線。
「就這些?」
我看向他,言辭誠懇:「此后一別,愿君仕途坦,姻緣滿。百年之后,子孫滿堂。」
謝鈺臉上出痛愕之。
半晌,他自嘲一笑,轉走進了風雪里。
我看著謝鈺的背影,陡然想起十年前,我與他的初見,也是在一個下雪的日子。
那天是我母親的生辰,京郊也下著這樣大的雪。謝鈺隨父母進京探親,風雪太大不宜趕路,他們到白云觀中避雪。
我在偏僻悄悄祭拜母親,閉著眼絮絮叨叨地說著近日發生的事,說到傷心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待哭夠了,驀一回頭,眼前突然多了個雕玉琢的小郎君。
他正對著我笑,問我在這里做什麼。
我滿心郁,隨口答道:「我母親死了,我父親娶了其他子,我犯了錯,他便將我送到了這道觀中。」
謝鈺聽后眉頭一皺,語氣惆悵。
「就算你犯了錯,你父親也不該這樣對你。他這樣做,你該有多難過啊。」
父皇是皇帝,皇帝不會犯錯。
于是所有人都說,父皇把我送到白云觀,是我活該。
而謝鈺,是唯一一個關心我會不會難過的人。
他像一束溫暖明亮的,穿過厚厚的云層,照在了我的上。
于他而言,這只是漫漫人生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曲。
可我卻記了許多年。
所以,多年以后,當他挑開我的蓋頭,在我記憶里藏了許多年的那張臉,突然與我前的男子的臉重合的瞬間,我的心跳突然就慢了一拍。
一段孽緣,就此展開。
我心生貪念,想留住那束,不承想卻害了他。
也害了我自己。
風聲凄涼,我瞧著雪地里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,驀然笑了起來。
笑著笑著,忽然就掉下了眼淚。
眼淚掉進雪里,帶著我兩輩子的恨,消失不見。
14
我與謝鈺和離的事,讓上京的權貴們都大吃一驚。
在我的心經營下,這幾年我的名聲也算有所好轉,平日里與我有集的貴婦們接二連三地上門與我談心。
有好事者將我們三人的糾葛編排閑書,暗地指責我仗著公主份棒打鴛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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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堪其擾,索收拾行囊外出散心。
一路向北,我見到了許多前世不曾見到的風景。
有好的,也有不好的。
忍冬姑姑年紀大了,不如年輕時利索。
途經青州時恰逢雨天,腰痛的老病犯了,我去藥堂抓藥,卻被告知城里的大夫去山頭當土匪了。
我大吃一驚,細細一問才知道,這是青州知州陳珣搞的鬼。
陳珣惡行累累,仗著威欺百姓,攪得青州民不聊生。
一年前他的父親病重,他便差人抓了多名大夫給陳老爺子看病。
但陳老爺子年歲已高,最終還是死了。
陳珣卻認為是大夫們醫不,害死了自己的父親,將當日到陳家看診的大夫悉數殺死。
我詫異地瞪大眼睛:「救人是醫者職責所在,但大夫是人不是神,又豈能打破生老病死的法則,同閻王爺搶人?」
路人無奈地搖頭:「傻姑娘欸,陳珣那活閻王可不像你這般講理。他若是懂得這個道理的,咱們青州還會是如今這副模樣嗎?」
「那……你們為何不報?」
「報?」
那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:「當的都是蛇鼠一窩,去報豈不是自尋死路?」
「這里不太平,姑娘你一看就是外鄉人,還是快些走吧。」
青州的確不宜久留。
天尚早,我即刻退了客房準備離開,結果馬車剛駛出城門,便被掠進了土匪窩。
綁架我們的土匪名許朝。
家祖上世代學醫,當初被陳珣殺害大夫里,就有相依為命的爺爺。
而今日將我掠上山寨,也并無惡意。
「打你進了青州城,就被人給盯上了。我要是不把你掠回來,你現在就該在那些個頭大耳的貪富紳床上了。」
忍冬姑姑一聽,頓時臉煞白。
「他們怎麼敢如此膽大包天?」
「有何不敢?」
許朝的目停留在我上:「強搶民的事他們可沒干,像你這樣年輕的外鄉子,于他們而言無異于。」
「不過嘛,你也不用太害怕。」
話音一轉,抬起茶壺倒了杯茶水遞給我:「我瞧你應是大戶人家的姑娘,只要你愿意給五十兩銀子,明日我便派人護送你離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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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十兩銀子買個平安,忍冬姑姑覺得這買賣不虧。
剛要從包袱里掏出錢財,卻被我一把拉住:「俠豁出命護我,只要五十兩銀子怎麼夠?」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許朝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買賣了,但主加錢的,我可能是第一個。
蹙起眉盯著我,而我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,才徐徐說道:
「我的命可金貴得很,當值……
「黃金萬兩。」
15
我跟許朝說我是當朝公主。
但不信我。
「公主只會住在富麗堂皇的宮殿里,怎麼可能來青州這種山高皇帝遠的地方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