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抬頭,看見他面鐵青的臉。
酒意頓時去了大半。
8
我被沈硯秋拽下了馬車。
車夫趕著一車穢慢慢消失在視野中。
臨走時,手掩口鼻,對我出一個嫌棄的表。
更鼓聲聲,盞盞燈籠漸熄,夜市快要散場。
我搖搖晃晃地走在沈硯秋旁。
幾點殘燭勾出他的側影。
鼻梁高、線條利落。
發帶隨風輕拂,過我的臉,勾得我移不開眼。
「沈老師——」
冷風一吹,我的腦子又有些不甚清醒。
只覺得嚨發,無意識地喚出了聲。
他停下了腳步,我收步不及,撞在了他的后背上。
「你我什麼?」
他轉扶住了我。
我瞇著眼睛,努力調整著焦距,慢慢看清面前的人。
「哦,沈,沈硯秋。」
他放開手,似乎有些生氣,加快了步子往前走。
我追在他后,跟得很是吃力。
他的步子又緩了下來,許是月朦朧,今晚的沈硯秋有些多愁善。
他仰天月,悠悠地道:
「你說,真正在意的人,哪怕相隔千年,也能一眼認出來嗎?」
「當然能!」
我肯定地回答。
「當初我快死的時候,要不是秦牧歌一眼認出了我,我早就——誒,誒,你等等我!」
不知這人犯了什麼病,腳步忽快忽慢,我完全跟不上他的節奏。
9
沈硯秋這幾日古古怪怪,不是早出晚歸,便是一個人躲在書房。
哪怕是吃飯,也不與我同桌。
我暗忖,大概是前幾天吐在他馬車上的事讓他生了怨氣。
說來說去,確實是我的問題。
酒量不行,酒品還不大好。
我打算親自下廚做一桌食,給他道個歉。
說起來,當年我在老家經常自己手,練得一手好廚藝。
后來做了橫漂,住的地方連廚房都沒有,這才荒廢了手藝。
我做好了飯菜,把沈硯秋從書房拖了出來。
他看著面前滿滿的一桌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抬起眼,目灼灼地看向我。
「這是,你做的?」
「是啊。」
我洋洋得意地晃了晃頭。
「是,給我做的?」
「是啊。」
我嫌他啰嗦,一把把他按在凳子上。
手支著下,滿臉期待地看著他。
「快嘗嘗,好吃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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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唔。」
他眼中好像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快要溢出來了。
拿起筷子夾向了中間的菜……
「喲嗬,吃著呢?」
一道悉的聲音響起。
秦牧歌甩著手,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我菜做得多,正好讓他一起來嘗嘗手藝,忙招呼道:
「來得早不如來得巧,要不,一起吃點?」
秦牧歌繞著桌子轉了一圈,臉上出了痛心疾首的表。
「你這豆腐腦居然放辣子?
「我告訴你,豆腐腦必須得是咸口。好吧,甜口我也就忍了,辣的是個什麼鬼東西?」
10
我鄙視地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個喝豆兒的懂個屁。」
「嘿,你說這話我就不聽了。」
秦牧歌一屁坐下來。
「我打小兒穿梭胡同館子,什麼樣的吃食我都門兒清。這豆腐腦那就得配鹵兒。別看你放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東西,那都不如一勺鹵得勁。」
我越聽越生氣,一把搶過他手里的筷子,「啪」的一聲扣在桌上。
「吃吃,不吃滾,在我這兒嗶嗶。」
秦牧歌「噌」地站了起來,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我。
「你,你——
「你個川渝暴龍!」
我抬起腳踹在他的屁上,直接把他踹出了門。
「滾!」
秦牧歌氣呼呼地走了,邊走邊放狠話:
「容宴,老子要和你絕!」
呸,山豬吃不了細糠,川菜才是王道。
被秦牧歌壞了興致,我胃口差了不。
一旁的沈硯秋了我的手臂,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地說:
「他剛才說要和你絕,你們,是要斷了嗎?」
我正在氣頭上,張口便道:
「斷就斷,誰再理他誰是狗!」
我囫圇了兩口飯菜,塞得鼓鼓囊囊的。
沈硯秋的手放在了我的背上,沿著脊柱一下一下地給我順著氣。
「好,咱們不當狗,別生氣了。」
他語氣前所未有的溫,似乎還含了一笑意。
我偏過頭看向他。
夕自他后傾灑而來,暈染出一圈茸茸的金邊。
連那垂落在后背的青,都似流淌著碎金。
我一時恍了神。
梗了梗脖子,咽下口中的食,對他說:
「我告訴你,不放辣子的豆腐腦都是不正經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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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我和秦牧歌鬧掰了,其他兄弟又都回了駐地。
我每天閑得無聊,只好去擾沈硯秋。
他最近對我態度出奇的好,不但溫和氣,甚至有求必應。
就連我說要跟他學畫,他也點頭說好。
簡直像極了沈時翊。
他輕挽起袖管,出一截實的小臂,取過羊毫,蘸滿了墨。
「你看這筆,中鋒如君子立,需筆直穩健,氣力勻暢貫于筆端。」
言罷,筆鋒落紙,墨線蜿蜒游走,勾出一枝梅枝雛形。
我眼睛會了,手卻沒會。
筆尖剛落下,一團墨便糊在了紙上。
「嗨。」
我喪氣地嘆了口氣。
忽有一道溫熱了上來,沈硯秋自后環住了我。
寬大的掌心握住了我的手。
「莫急,我引著你。」
氣息輕纏于我的頸間,我只覺得心跳得快極了,像有什麼東西要韁而去。
我從他懷中鉆了出來,磕磕地說:
「沈,沈硯秋——」
他止住我的話,垂眸輕聲道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