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薛玉看了小半宿《春秋》。
夏日蟬鳴陣陣，金琵琶得十分歡快，我悄悄將蟈蟈籠拿遠了些。
薛玉趴在書案上睡著了。
玉似的，睫微翹，在眼瞼投下一道剪影。
我屏息盯著看，不覺紅了半邊臉頰。
翌日一早，薛玉要出門時，我兩手擋住門，仰著頭眼道：「夫君，今天能不出門嗎？」
他不解道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爹給你請了先生，今日要上課hellip;hellip;」
話還沒說完，他就不高興了。
「我才不去！
「不學不學不學！」
我抓著他的袖口，輕聲哄道：「去嘛去嘛，夫君這麼聰明，學什麼都一點就通。先生也就這幾日在，過段時間就回鄉了hellip;hellip;」
「夫君，求你了hellip;hellip;」
任憑我怎麼說，他都不松口。
抿著繞過我提著蟈蟈就走了。
「可是夫君hellip;hellip;」
我蹲在門口，著他離去的背影，眼中蒙上了一層霧氣。
「爹特意去給你請的前任禮部部堂授課呢，若我沒留住你，爹娘會罵我的hellip;hellip;
「娘親也會說我無用，我什麼都做不好，怎麼辦hellip;hellip;」
薛玉腳步一頓，還是走了。
我蹲在地上發呆。
小半刻鐘后，他又回來了，滿臉暴躁。
「不就是讀個書嗎？」
他把我拉起來，魯地掉我臉上的淚，語氣和了一些：「別哭了，我去就是了。」
9
薛玉跟著先生讀了兩月的書。
公婆不信他能如此聽話，悄咪咪著窗子看。
起先他還坐得住，沒過多久便不行了，一時不玩就渾刺撓。
我又又在后門把人堵住了。
薛玉裝作無事發生，腳一拐彎就往回走。
我跟著他：「夫君干嘛去了？」
「如廁。」
哼，騙我。
但我夸他習慣了，張口就來：「天呢，夫君竟然親自去hellip;hellip;如hellip;hellip;廁hellip;hellip;」
「別說了。」
他耳尖都紅了，捂住我的。
「你不要臉我還要呢。
「唉。」
他面對我一腔癡，仰天長嘆：「離了我你可怎麼辦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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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狐疑道：「夫君如廁可曾洗手？」
薛玉一僵，面不改。
「洗了。」
又騙我。
今晚睡地板。
第二日，我吩咐廚房做了許多教書先生家鄉的菜式，先生吃高興了，笑得滿臉褶子，痛快給夫君放了兩天假。
夫君睡到了日上三竿，不曾打擾。
他一起來，我就將蟈蟈遞給他。
許久不玩，蟈蟈被我養得澤鮮潤，力旺盛。
「夫君想去玩便去吧，今日放假，爹娘那邊我去說。」
薛玉眼睛一亮，喜道：「還是娘子最好了！」
他帶著蟈蟈走出兩步，激地回過頭親了我一下。
我倆都呆住了。
薛玉耳朵越來越紅，逃也似的走了。
午后，他就回來了，隨我坐在秋千上。
「忽然覺得蟈蟈也沒那麼好玩，還是念書吧。」
10
先生教了兩月便回鄉了，走時夸夫君天資聰穎，來日必能金榜題名。
公婆大喜，對夫君抓得更了。
除了吃飯睡覺便是讀書，苦不堪言。
夫君被得逆反，恰在這時，趙禎借著傳授科考經驗了府，私下無人時，三言兩語激得薛玉和他出了門。
不料他三更天都沒回來。
公婆那兒瞞不住，派人出去一打聽，卻得知薛玉和人在花樓吃酒。
聞言，我子晃了晃。
恍惚想起父親也是這樣，府里妾室通房不斷，外面還有人。娘親夜夜等待，對他積攢的希逐漸冷淡，耗空，再無波瀾。
難道我也要走上娘親的路嗎？
婆母心疼地抱著我：「這個天殺的，平日賭錢打架也就罷了，本以為他學好了，竟吃上了花酒。我寧遠侯府從不納妾的祖訓莫非要在他這里破了？！」
「看他回來不打死他！」
公爹帶著家丁把他押回來了，一腳踹得跪在祠堂。
「混賬東西！給我上家法！」
薛玉酒醒了些，茫然四顧。
我默默地看著他。
直到一板子打在他上，他疼得大了一聲。
「打我作甚？分明是姓趙的非要與我拼酒，他說我不喝就是孬種！我hellip;hellip;」
「放肆！」
公爹一掌打過去：「你貪玩還有理了，竟敢胡攀咬旁人！趙禎穩重謙和，斯文有禮，滿京去打聽打聽，他幾時吃過花酒了？怕不是你攛掇的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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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是他！我才沒有！」
「好，你既說趙禎，那他人在何？滿樓的賓客，只見你薛玉爛醉如泥，丟盡了我薛家的臉面！」
薛玉喝得爛醉，哪還注意得到趙禎幾時走的。
又被人算計了。
他跪得筆直，死不認錯。
板子重重落到他上，他咬著牙不吭聲。
大概是酒意上頭，薛玉委屈地大聲控訴：
「每一次，每一次都是這樣hellip;hellip;
「你們說趙禎門第不支，家境貧寒，要我多讓讓他，可每一次都是他先招惹我的！那誰來讓讓我！
「他就是故意的，家里境況不好缺銀錢，不屑于開口，便故意激我，只要我把他打個半死，你們就送錢送禮登門道歉hellip;hellip;
「一直到今天，他便是不缺錢也要來惹我！就是想看我過得不舒服，你們從來都不相信我！一次都沒有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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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弱冠的人了，哭起來眼淚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。
我想找個水晶琉璃碗給他盛著。
「逆子還敢狡辯！」
公爹拿過板子要親自手，我一把抱住他，急道：「別，別打了！」
婆母怔了怔：「清清，玉今日出去吃花酒，這事總該給你個代hellip;hellip;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