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鋪在桌上。
方柘林從眉頭微挑到眉眼舒展眼睛瞪大。
「我知你與你父親的滿腔抱負,更知娘這些年的苦,你自可安心去,家里有我,我不是小孩了,能照顧娘。」
方柘林手著我撕過來的招兵令,眸中有什麼在熊熊燃燒。
「況且,方柘林,我也不想當你妹妹。」
17
我約莫嚇到方柘林了。
這幾日我早上起來,他已出門,沈英接我散學回來,他已休息。
沈英這兩日也總是走神。
又過了幾日,沈英終是忍不住,握住我的手。
「阿福,你哥哥要去應朝廷的征,他要離開我們了。」
我替沈英掉眼角的淚,心疼地抱住。
「娘,對不起,我不想瞞您,那張征兵的告示是我撕給哥哥的。」
「你撕給他,你可知——」
沈英急切地握住我的胳膊,一貫潑辣艷的婦人出脆弱的一面。
源于死去的丈夫和即將走向丈夫曾經所走之絕路的兒子。
「我知方柘林爹的事,方柘林這些年也始終沒放下,娘,方柘林既想完他爹未完的事,又有為民之心,如今北方戰事已起,憑他之能,在家里是待不安的。」
「我不愿方柘林抱憾終,娘,您要怪就怪我吧!」
我不忍看方柘林終日彷徨,亦不忍沈英傷心。
我也跟著掉眼淚。
沈英又是一陣心疼,抹掉我的眼淚:「好孩子,我怎麼會忍心怪你,我何嘗不懂他心中所想,只是萬一他——」
「若方柘林死在戰場上,我亦會如娘失去爹一樣痛苦。」
我輕輕開口。
沈英怔住:「阿福,你對柘林——」
沒說完,瞧我神已然明了。
方柘林年一過就走。
我跟娘送他到村口,左鄰右舍都知方柘林投軍一事,來往都看著我們。
「娘,好好保重,我會按時給你們寄信,一定要記得我的囑咐,地里的活就別做了。」
「好好好,娘知道!來,跟阿福好好說兩句吧!」
沈英用帕子著眼角離開。
方柘林還是那樣,屈指彈我的額頭,笑得恣意,眼里卻有些我看不明白的東西。
「學堂還是得繼續去,我已經通知了林兆,我不在家,他會照看你跟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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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丫頭,你長大了,哥哥不會再把你當小孩,只是哥哥實非良人,娘早替你安排好了,林兆這小子雖斯文靦腆,但待人心誠又對你有意,日后前程亦一片明,多好。
「再好也不是我喜歡的,我會與他說清楚,好了方柘林,你該走了,我跟娘等你回來。」
方柘林嘆了口氣,了我頭。
「哥哥走了。」
18
方柘林走后沒多久我跟沈英就搬到了鎮上。
沈英說這樣我離學堂近些。
林兆也過來幫忙,他說他在準備鄉試,也擔心我們有事會照顧不到,搬到鎮上也好。
家里的田地租給了村里的牛大叔。
沈英平日就在集市擺攤。
林兆租了馬車陪我回家拿東西。
年人一襲青衫,清秀的面容已能看出俊逸,骨節修長的手握著書本。
方柘林也會看書,大多都是些兵書,上面都是他的注解。
他平日玩世不恭,唯有看兵書時恨不能變出小人反復演練。
為此他與村里的小孩沒爭村口的沙堆。
想到此我不莞爾。
「阿福?」
林兆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。
他紅著耳問我:「可是想到什麼高興的事了?」
我點點頭:「在想方柘林。」
「是啊,也不知表兄如何了,聽聞軍營訓練日子甚苦。」
「他不怕苦,他很高興,林表兄,我很想念方柘林。」
林兆一愣,隨即眼睛猛地瞪大,連書也掉在了地上。
「阿福,你,你與表兄——」
「我喜歡他,所以林表兄,大人們的安排我必不能遵從,抱歉。」
林兆仿佛一下泄了氣連肩膀都耷拉下來:「這有何可抱歉,表兄人中龍,倒是阿福坦白的一點機會都不允我。」
「林表兄日后定能尋到比我好的眷。」
林兆低沉片刻也笑起來,神帶著落寞。
「也罷,兄妹也好。」
19
我們安頓好便給方柘林寫了信。
開春后收到回信,信中說他一切安好,在軍營吃得飽穿得暖,讓我們不必擔心。
他說他要跟隊伍去北方了,到了駐扎的地方才會再給我們寫信。
信的最后是四個字。
「阿福可好?」
我反復挲這四個字,角漾出笑來。
先生告訴我韃靼人一個冬日已攻克我大盛五座城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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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皇上剛登基朝廷不穩救援太遲一下損失兩員大將。
韃靼人的進攻來勢兇猛,開春后不僅不退反而還有猛進的意思。
先生指著北方輿圖告訴我,韃靼人若是再攻下兩座城,秦山往南的平原一無際。
他們的鐵騎便會發揮作用,輕松拿下河以北所有城池。
屆時再行驅逐便沒那麼容易了。
「不會的,方柘林不會允許那些韃子的鐵騎踏進大盛山河!」
先生笑得山羊須跳了兩下,問道:「你知道他是誰?」
我點點頭。
據林兆的話和先生給我看的大盛記史便猜到了。
「前太子被廢后他下面的黨羽也都誅的誅,流放的流放,其中忠勇侯在流放路上病死,其妻兒也下落不明。」
「那你還敢待在他們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