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淡淡睨我一眼，勾輕哼：「想死？」
當然不想。
7.
外界都傳他沉迷修道，我在府中沒看他有修道的跡象，倒是兩個近侍，一個清風，一個明月。
清風、明月兩個彪形大漢在王府后的冰湖上比試弛冰時，被慕容遙停。
二臉不愿從冰湖中央了回來，看到小仔似的、裹斗篷還瑟瑟發抖的我本人，皆是眉頭鎖。
我想他們一定也在心里默默問候慕容遙缺了大德。
明月勉為其難開口問我幾歲。
「十五。」
「這個年紀習武，晚是晚了點兒，但是只要加倍用功還是來得及的。」 清風咂咂，如是說。
慕容遙馬上掀了我的斗篷，一陣夾著冰粒子的寒風差點兒將我送走。
「不用客氣，練不死就往死里練。」
他撂下這句話，轉回府喝茶去了。
留下我和清風、明月在冰天雪地里面面相覷。
梁國地東南，即便是數九寒冬，湖面上也結不這樣厚的冰，更遑論穿上專利于冰上行走帶有冰刀的特制鞋，在冰面上飛馳。
但在燕國，一年中大半都是冰雪天，又山多水多，到都是厚厚的冰面雪坡。弛冰、雪是每一個習武之人必須學會的基本功。
整整一天，我跟著清風、明月在冰湖上摔得鼻青臉腫，不人樣，四肢凍到僵，坐在飯桌前連手也不開。
慕容遙悠悠盛湯，還不忘轉頭威脅我:「不許瞪著本王，也不許在心里罵本王。」
我一怔，這人該不會真的會什麼邪吧？
不心中一酸。
「更不許哭！」
他將那碗湯放在我面前時，突然加重了語氣，像極了時學堂里最嚴厲的夫子。
可他不是夫子，他是個變態，晴不定，捉不的那種。
我立刻將眼淚憋了回去，默默打了個哭嗝。
「喝吧，這羊湯熬了一天，喝下去就暖和了。」
可我手指不開，只能用兩個拳頭僵地捧著碗，慢慢地喝。
倒也真有奇效，一碗湯下肚，不僅上暖和舒展了，還食大增。
8.
要說慕容遙這人，缺德就缺德在他總是出其不意，致命一擊。
我累了一整天，腰酸背痛，好不容易喝口熱湯、吃口熱飯，心稍稍平復下來，只想躺下，和我心的床相親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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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說晚上還要去藏書閣讀書。
不止今晚，以后都是如此，白天練功，晚上讀書，絕無例外。
這到底什麼仇、什麼怨！
你痛快點兒，直接把我克死不行嗎？
我打算摔碗、掀桌子的。
「本王要你知道，他人施舍的榮寵終究是鏡花水月，靠人澆灌才能盛開的鮮花永遠敵不過寒梅的傲骨嶙峋。你來了燕國，進了寒江王府，要想活著，便要胎換骨，否則，你熬不過這凜冽寒冬。」
他站在那里長玉立，聲如鐘磬，宛若神祇。
字字錐心，但字字在理。
我默默將舉起來的碗又放了回去。
我素香雪蘭，種滿整個小院，但若幾日不管，便會枯萎，我生在公侯之家卻只是一個隨意拿來送死的棄子；我過的年，親手送我下地獄。
而我面對這一切，毫無還手之力，只能任人宰割。
萬幸，我如今還活著，并且要一直活下去。
既然活著，自然當如慕容遙所說：
「強大起來，有人打你罵你，你就打回去罵回去；有人使計害你，你不僅要自保還要有本事以牙還牙、以眼還眼；有千軍萬馬朝你碾而來，也絕不退，贏便開懷笑，輸便悲壯死。」
很久之后，我才知道，這是燕國人最崇尚的風骨。
我終于明白，原來他說要靠我自己活著，是這個意思。
可我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教我這些。
慕容遙見我臉上還掛著淚，俯湊近，小心拂去我臉上淚珠，低低道：「別再哭了。」
原來，他也有溫的一面。
我心下稍安，正打算表表決心。
誰知他話沒說完：「再讓本王看見你的眼淚，你將失去這次活著的機會。」
呵，很好，這很慕容遙。
9.
可我毫無功底，一切都要從頭開始。
慕容遙大概自己小時候被師傅的狠，現在拿我泄恨。
每日什麼時辰做什麼事都有規，即便的頭暈眼花，不到時辰也不許吃飯。
偏偏數九寒冬，早早便要起床練基本功，我又冷又抖，馬步扎得東倒西歪。
他拿著戒尺冷冷視，一一毫也不肯放松。
蹲完馬步，還要練倒立。
我手臂沒勁兒，本立不起來。
他竟然讓人將我倒著按在墻上，直到我能自己倒立為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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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，疼痛和屈辱讓我覺得還不如那天晚上直接死了的好。
我瘋了一樣掙下來，一邊哭一邊號，讓他趕殺了我，一了百了。
清風、明月一左一右拉著我好言相勸，一個說萬事開頭難，一個說習武就這樣，經絡打通就好了。
可我就是哭的停不下來。
我上輩子怕不是個盜墓的，到底撅了多祖墳，這輩子要這麼多罪啊。
越哭越傷心，全然沒有注意到慕容遙攥的拳頭和冷厲的眼神。
他忽地沖過來將我整個人提起來按在墻上，聲如寒冰：「既然你連死都不怕，為什麼卻怕活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