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吃痛捂著額頭,還不忘探手扯了扯他的袖,講明原委,誠心認錯。
唉,確實離譜,當時也不知是怎麼了,竟然那樣編排他。
如今想想實在僥幸又狂妄。
他聽完不置可否,只是淡淡說了聲「歇息吧」,便轉離開。
我心下霎時空空。
他對我大概有些失吧,不知為何,想到這竟然很難。
我躺在里間養傷,睡不著時便仔細聽著他在外間的靜。
16.
他大多時候都是獨自對弈。
有一日我忍不住問他為何不出門轉轉,他冷聲反問:「我有臉出去?」
我立刻愁的晚飯也吃不下了。
半夜理所當然的抓心撓肝。
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的時候,估著外間的慕容遙差不多該睡了,便踮著腳尖,躡手躡腳打算溜出去找點兒吃的。
「你現在出去,所有能吃的東西都已經凍冰疙瘩,小心把你牙咬崩。」
后突如其來的聲音,嚇得我一激靈,這人睡眠竟這樣淺?
我尷尬回正準備開門的手,轉回去。
路過外間臥榻,見他以手枕頭,閑閑盯著屋頂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「你過來。」
我心猛地跳一拍,我過去做什麼?
難道他想找我證明自己不是斷袖?
這……
算了算了,也行吧,畢竟是我傷人在先。
我走過去,正準備解開腰帶。
他不知從哪兒出一盒點心遞給我。
我迅速移開放在腰間的手,接了過來,暗自唾棄自己剛才的小人之心。
「這是你特意給我留的嗎?」
「我吃剩的。」 他閉上眼,不再理我。
可是打開一看,明明擺得整整齊齊,一塊兒都沒過,就。
我開心不已:「你是不是不生我氣了?」
他睜眼看我時,我才發現自己竟然坐在床邊,半個子都快撲到他上去了,好像一個惡霸正將良家姑娘堵在了床榻上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,我臉上的火燒了一茬又一茬。
抱著點心盒,腳踩棉花地似的往回走時,他的聲音從背后幽幽傳來:「沒有下次了。」
我聞言如蒙大赦,馬上保證:「從今往后,我再不說你一點兒不好,堅決維護你的輝形象。」
他不住嗤笑一聲,擺擺手,示意我回去。
自己則翻面向床,準備睡覺,可我分明聽到他帶著笑意嘀咕了一聲:「真淘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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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飽喝足,躺在床上,神思逐漸混沌時,也是滿心愉悅,甜夢一場。
王府兩年,很累,累到本無暇顧及來時遍布心上的猙獰傷口,可奇怪的是,那些傷痛不知何時,早已離我遠去,消失不見。
一直以來,兇我、威脅我的是他;為我準備溫補強藥膳,安排驅寒暖藥包每日泡澡的也是他。
他不過年長我七歲,卻如師如父、如兄如友一般,帶我走出黑暗,開始活得張揚,有時連我自己都忘了來燕國之前的那個謝清越有多膽小怯懦、弱卑微。
我曾以為他是深淵,沒想到卻是我的明。
我知道一定有什麼東西早已悄然變化,但是不必細究,該來的總會來,不該來的求也求不來。
他既要我做傲骨嶙峋的寒梅,我便做給他看。
17.
每月中旬,慕容遙依例要帶清風、明月一起去丹山巡視陵寢修建。
其實相久了,便知他既不沉迷修道,也不貪富貴,會將畢生財力力用于修建死后居所,實在匪夷所思。
這也是他最為燕人詬病之,但他毫不以為意,依舊我行我素。
那天有個侍衛渾是跑回來,說王爺在丹山下遇刺。
為了不讓刺客上山壞了陵寢風水,竟孤將刺客引雪谷,下落不明。
我心猛地一沉,立刻帶上全部府兵沖了過去。
雪谷與丹山相鄰,燕國人其實管那里魔谷。
鳥絕跡的地方,到都是深不見底的窟窿,又常年積雪,極難分辨。
稍有不慎,便會一腳踩進雪窟窿,死的悄無聲息。
我拿著長竹竿探路,與大家四散搜尋。
天快黑了,雪還在紛紛揚揚地下,但我一點兒也不冷,甚至覺得熱。
心中來回纏繞的唯有一個念頭。
我要找到他!
也許信念足夠虔誠,便會有神明相助。
當我看到那片幾乎快要被雪重新掩蓋,帶著跡的口時,便什麼也顧不得,直直地順著口了下去。
四周一片漆黑,不知了多久,終于踩到底。
我立刻站定,準備掏出火折子點火,卻突然覺得脖子上一涼。
瘆人的安靜和黑暗里,有人拿劍架在我脖子上。
我被迫繼續靠在冰冷的壁上,極力克制著不讓聲音發:「慕容遙,是你嗎?」
也許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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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不是,我將腰下短刀握在手中,微微地移腳步,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準備。
幾息之后,脖子上架著的劍竟默默移開。
對方低低「嗯」了一聲。
懸著的心猛的放下,巨大的喜悅幾乎沖昏頭腦。
稍稍清醒之后,發現真的被沖昏頭腦。
我竟然在抱他,很很,仿佛抱著我的整個世界。
要命……
更要命的是,他沉默很久,終于悶哼一聲:「先放放,我傷了。」
咳咳。
手忙腳找了點東西點燃,勉強湊了個火堆之后,才發現這個不大的窟四散著六七尸,看樣子是慕容遙的手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