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掏出信號彈，對著口拉開引繩。
府上侍衛應當還在附近，看到信號就會過來接應。
半晌無聲。
「這是個啞的？」
看著舉了好半天都沒靜的信號彈，我心涼半截。
外面天已全黑，試著喊了幾聲，回應我的只有四壁的回音。
「省點兒力，等著吧。」 慕容遙的聲音有些無力。
窟暗寒冷，火堆也堅持不了多久，趁著還有火，得趕幫他清理傷口。
幸而腰間只是刀傷，我隨帶的金瘡藥便夠用。
撕了一片襯替他包扎傷口，火明明滅滅，眼看將熄，我只得加快速度，一圈一圈從他腰間纏繞。
指尖是他溫熱的，鼻端能聞見他上的幽香，而他一聲不吭，任由我擺弄，可是周遭太過安靜，靜得能聽見他的呼吸明顯比平日重了幾分。
我的臉又無法抑制地燒了起來。
他似乎一直在盯著我看，但我一眼也不敢與他對視，只顧埋頭包扎。
還好，剛打完結，火及時熄滅。
我松了一口氣，坐直子，索著想替他穿好服。
可是剛搭上襟，便到他的手。
「你冷得發抖。」 他低聲喟嘆，竟將我的手捂在心口。
他掌心溫熱，上也有溫度，這般捂著，我的手很快暖和起來。
這一刻的黑暗里，時間仿佛凝滯，我閉上眼，貪婪吸收他給我的溫暖。
直到已經熄滅的火堆突然傳出「噼啪」一聲，驚醒了沉醉中的人。
我開手，抱膝坐下，他窸窸窣窣整理衫。
我正艱難想著該說點兒什麼，打破尷尬，上竟有什麼東西披了下來。
我一驚，隨即意識到，他竟將我整個兒攏進他的披風，迫使我幾乎陷進他懷里。
「冷，你不想凍死就別。」 他在我頭頂低低道。
說的哪里話，我都不想走了……
18.
我們就這樣在一起，連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也聽得清晰。
哪怕是這樣冷黑暗的窟，哪怕不遠就有六七尸。
我在他懷里，卻覺得很暖、很安心。
「慕容遙，給我講一個故事吧。」 我悶悶開口，畢竟大家本毫無睡意。
頭頂良久也沒有回應，久到我以為他本不打算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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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想聽什麼？」
我心中不免雀躍，指尖纏繞著他的披風系帶，想了又想，終于問出了長久以來的疑：「給我講講你為什麼克妻，又為什麼偏偏要留下我？」
「這是兩個故事。」
我便在他懷里吃吃地笑：「都說嘛。」
「只能選一個。」 他很執拗。
那我自然選第二個。
于是我便知道，慕容遙的生母宮便得盛寵，皇帝喜天真爛漫的子，希永遠純真。盛寵最濃時，皇帝甚至有心罷黜后宮，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可后宮詭譎，一個能夠誕下皇子卻仍舊天真的人，注定凄慘。
風波詭譎的后宮，帝王的來得洶涌，退得澎湃，從盛寵到厭棄，毫無招架之力，只會抱著年的兒子日夜哭泣。
慕容遙大概永遠不會忘記五歲時的那個月夜，他從睡夢中驚醒，看到他的母妃孤站在窗下遙月空，好像已經了很多年。
回頭對慕容遙笑的凄然：「不知道為什麼，疼了那麼久早該習慣了，可還是疼，越來越痛。」
慕容遙不懂，被哄著去睡了。
再醒來，卻只看到母妃冰涼的尸，那雙麗卻常常流淚的眼睛，再也不會睜開。
故事總有說完的時候，但那些字字句句里，卻是故事中的人苦捱的日日月月年年。
我沒有慶幸自己那晚恰好站在窗下，看著他，流著淚對他說了與他母妃幾乎一樣的話。
親眼看著有人在自己面前重演母親一生中最痛苦的畫面，未免殘忍。
我也不敢問，自那以后，他是怎樣在虎狼環伺的后宮艱難活下來的。
那天他恨恨按著我質問為什麼死都不怕，卻怕活著時，是想到了他的母親，那個弱絕到只能以死逃避的人。
我在他的懷里，忍不住反抱住他，如果可以，我也很想抱抱年時的慕容遙。
對他說一句話。
我想說：「慕容遙，不管何種境地，我都不會放棄自己，更不會放棄你。」
太累太困，不記得有沒有說出來，或者說了他有沒有聽到。
但是不重要，他明白的。
19.
我是被清風咋呼的聲音吵醒的。
睜開眼便從披風口看到頂懸著一繩子，清風正攀著繩子下降。
一邊下，一邊嚎：「王爺啊，你這克妻的帽子是甩不掉了，咱家獨苗苗不見了，興許是掉進哪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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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慕容遙的披風里探出頭，靜靜看著他落地，轉，神由悲痛到錯愕，再到歡呼雀躍，十分彩。
我對他眨眨眼，讓他安心。
他竟然看著我笑，笑的一臉老懷安。
我起初不解，但很快意識到，從他的角度看上去，寬大披風遮蓋之下，我正躺在慕容遙懷里，睡眼惺忪……
我「噌」地躍站起，后的慕容遙微不可察地「嘶」了一聲。
「是牽到傷口了嗎？」 我連忙俯看他。
他閉著眼，靜默良久，終于淡淡哼了聲：「麻了。」
唉，愧疚又忍不住著樂，很沒良心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