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來報信的小將見我站在旁邊沒有要走的意思,很有些言又止。
蕭弈揮揮手,讓他不必忌諱。
原來,慕容遙不知從哪里突然冒出一支裝備良的軍隊,與靖州軍會合,途中還劫了梁軍兩個糧倉,如今已奪回兩座城池,正迅速反撲。
這個問題,自然是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的。
畢竟,慕容遙忍辱負重那麼多年,只做了這一件「瞞天過海」之事。
蕭弈原本志得意滿,聽到這個消息之后也由不得他不懊惱。
戰事從立夏開始,眼看已是深秋,若是不能在冬之前結束這場滅國之戰,隆冬之后,燕國境天寒地凍,久居南方的梁國大軍必然一敗涂地。
我怕我忍不住笑出聲,會破壞他這里的凝重氣氛,便提出去見見我的姐姐謝嘉敏,現在應該是皇后了吧。
誰知蕭弈仿佛這才如夢初醒。
他從如山的奏折里開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他說:「阿清,我說過會給你一個干干凈凈的家。自然,所有傷害過你的人和以后可能會傷害你的人,一個都不會留。」
他平靜甚至飽含深說出來的每一個字,都令我渾發冷,連汗也豎了起來。
明明眉目如畫、鬢似刀裁的一副好相貌,卻覺得他比十殿閻羅還要可怖、猙獰。
謝嘉敏做了太子妃之后,定遠侯府便不余力,襄助蕭弈對抗三皇子,助他登上皇位。
可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,便是羅列罪名,抄了定遠侯府,闔府上下死的死,流放的流放,謝嘉敏自戕于太子府,連這宮門都沒有踏進過一步。
我站在高高的宮墻上看著曾經定遠侯府的方向,門前巍峨雄獅猶在仰天長嘯,但高門之后已然空空。
所有的嬉笑怒罵、恨榮辱,全都在不經意間,煙消云散。
可是我,何曾想過要他們死?
寂寥長空,唯有一只孤雁形單影只,偶爾低鳴兩聲,將落不落,但終究振翅膀,向北而去。
27.
蕭弈再來找我時,帶我去了一個儀臺的地方。
亭臺樓閣、小橋流水,滿園種著紫的香雪蘭,像極了我們初遇的溧故居。
不能說像極了,應該說,是一模一樣。
他許我做他的皇后,承諾絕不再納一個妃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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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,我已經是慕容遙的人了。」 我看著他笑。
他面不顯,眼中卻閃過一狠戾,手上握著他原本打算給我的玉佩,我真懷疑等他再松手時,那玉佩會化為齏。
但片刻之后,終究還是偃旗息鼓:「忘了那些,永遠都不要再提。」
當初我一腔孤勇逃到溧,是真的打算豁出命也要等到他。
送行臺上,他拉著我不肯放手,一遍遍說著不知道是我。
那時,我何嘗沒有最后一期待,期待他能做點兒什麼,救救我呢?
我不是要榮華富貴,也不是要權勢滔天。
我只要那個年,給我一個真正的家。
可當三皇子高聲問他何故拉著我不放時,他立刻松了手。
自那一刻起,我心中的年,已死。
28.
我知道慕容遙正將燕國失去的城池一座一座奪回。
而且不會停下,他會反攻梁國,甚至打進這座宮城。
直至蕭弈肯認輸為止。
可蕭弈仍舊不斷增兵支援,調整戰,他著了魔似的恨極了燕國,定要滅之而后快。
然而,事態愈發不容樂觀,慕容遙勢如破竹,梁軍節節敗退。
立冬時,他已經奪回燕國全部城池,開始整兵,打算反攻梁國,并且迅速奪下梁國號稱「天下第一難關」的奇門關。
蕭弈在書房大發雷霆,怒斥臣下無能。
兵部尚書巍巍辯解會不會有鬼,慕容遙再如何厲害,能搶回燕國國土也就罷了,奇門關地貌奇特,易守難攻,他怎麼也能如無人之境?
然后我就被關在儀臺了,守衛嚴,翅難飛。
蕭弈冷冷盯著我,滿眼不可置信:「你在幫他對付我?」
「我跟你回來,便是想用最小的代價盡快結束這些無休止的征伐。談和吧,重開貿易,睦鄰而,慕容遙自會退兵。」
梁國可不像燕國三面環山,一旦都城被破,四鄰聞風而,頃刻間便會將梁國分食殆盡。
這個道理,蕭弈比我懂。
只是,他傾盡舉國之力伐燕,志在必得,如今確實騎虎難下。
為了兩國百姓,我會等他想通。
可蕭弈看著我,雙眼冷冽如同毒蛇在吞吐著信子,冒著寒氣的聲音幾乎刺破我的耳:
「阿清,我定會親自將慕容遙的頭提來給你看,讓你知道誰才是你真正應該追隨的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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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.
可是梁國失了一城又一城。
慕容遙陳兵溧那天,整個都城出奇寧靜,頗有些山雨來風滿樓的凝重。
溧一破,國都危矣。
我被關好些天了,每天吃了睡睡了吃。
彩云曾傳信與我,慕容遙在丹山沒見到我,大發雷霆。
王爺很生氣,后果很嚴重。
趁著慕容遙還沒到,抓過把混吃等死的癮。
蕭弈來找我時,我正坐在棋桌邊丟棋子玩,權當消食。
他提著兩壺酒,有的頹喪低落,挨著案幾坐下,默默斟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