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謝端眉尾微抬,話里緒不明。
「那我便先謝過太子殿下了。」
我朝他行禮,與他和嫡姐分別。
才走出兩步,后便傳來謝端的聲音。
「那日你給我煮的是什麼湯,可還記得?」
湯?
突然問起那日的湯做什麼?
還未回頭,只聽嫡姐先替我答了:
「什麼湯啊,那分明就是皇后讓司膳司做的。
「虧你還是宮里長大的,司膳司的廚藝都喝不出來?
「從池府到宮里湯早就涼了不說,一路上馬車晃來晃去的,沒灑完就不錯了。」
兩人打罵俏,我也不好去打擾。
一路抱著字帖出宮,不曾回頭。
13
謝端素來覺得看戲聽曲無聊,不過是池映棠喜歡,他陪著。
今日演的這出新戲《錯姻緣》,講的是姐妹替嫁卻良緣的故事。
謝端自然是沒看進去,眼前仍舊是池映竹分別時不曾回頭的背影。
給他煮的湯是司膳司代辦的,給五弟熬的糖卻是親力親為的。
他本應該高興才是,池映竹與五弟兩相悅,再也不會纏著他了。
可心底的無名火卻越燒越旺。
一如上次中秋宴會后看見他們二人私會。
池映竹雙眸含,眸瀲滟,如被春風吹的池水。
謝端覺得這一世的池映竹很陌生。
本該是無聊、寡淡、呆板又膽小的。
但如今卻溫、清麗、大膽且炙熱。
前世謝端幾次征戰,落了傷病回宮,也不曾見為他煎過藥。
是他前世太冷落了,所以并不知道他的傷嗎?
可五弟的舊疾,倒是清楚得很。
說到底,只是不想知道罷了。
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,謝端從思緒時,臺上正唱道:
「誰說是差錯,分明是良緣天定!」
謝端自嘲地勾起角,良緣嗎?
可他與池映竹上一世的最終也是夫妻緣盡,生死不復相見。
與池映棠分別后,謝端沒有回東宮,讓馬車去了慶王府。
他的執著,是池映棠。
良緣也只能是池映棠。
謝端這般說服自己。
可馬車停在慶王府門前時,他卻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塊糖放口中……
14
再見謝暄是在秋彌。
他自弱,不善騎馬,所以沒和那些皇室世家公子一同狩獵,索找了塊空地放紙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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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暄見我來了,將手柄遞到我手里。
「試試。」
紙鳶乘風而上,風竹笛箏鳴不斷。
側過頭瞥謝暄時,他也在看我。
我有些臉熱地收回目,「上次我托太子殿下送你的川貝枇杷糖吃著可有效果?」
「糖?」謝暄先是一愣,隨即淺笑點頭。
「味道很好,你費心了。」
「那我下次再多做些。」我低頭弄著手柄。
只見謝暄的手攏上來,將手柄握住。
「我這病是打娘胎出來就有的,倒是讓池二姑娘費心了。
「放紙鳶時,眼睛要看著上方。風大時,可讓引線再長些。」
溫熱的鼻息從耳旁拂過,人被他虛虛擁著一般。
「熬糖而已,談不上費心。」
箏鳴引來鳥兒圍繞,讓人看得了神。
「紙鳶變鳥了!」
不知是誰忽然說了一聲,我與謝暄相視一笑。
「紙鳶終究被引線所絆,與自由自在的鳥終究是不同的。」
即便再像,也終究是像罷了。
再抬頭時,利箭飛來,割斷了引線。
紙鳶斷了線,隨即隨風而去,不見蹤跡。
「有風,箭偏了。」
我循聲去,只見謝端正領著一群世家公子騎馬而來,神淡定,毫無歉意。
「皇兄素來箭法了得,還是頭一回見你落空。」
謝暄臉上掛著笑,將落下的引線收回。
「紙鳶斷了線也好。
「了無牽掛,自此自由自在。」
「五弟素來多愁善慣了,這秋彌獵場都能得出詩意來。」謝端目卻落到謝暄旁的我上。
「我子不好,不能配皇兄狩獵,也就只能在這里傷春悲秋了。」
謝暄依舊是好脾氣地笑著,倒引得謝端后的世家子弟也跟著笑。
可謝端卻不為所,仿佛習以為常一般。
15
「是不是后悔陪我在這里放紙鳶了?」
待人走后,謝暄自嘲般問我。
我搖了搖頭,「那些世家的酒囊飯袋,終日只會溜須拍馬,說的話殿下別往心里去。」
阿諛奉承之輩,拍的是誰的馬屁,說的話也就代表誰的意思。
可他謝端,又何嘗不是皇后的紙鳶,有什麼資格在這里笑話謝暄?
「若池二姑娘不嫌棄,可喚我一聲煦之。
「如果你不嫌棄我的話。」他又道。
后半句的意思不言而喻,燒得我臉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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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為謝端只是對我說過讓我嫁給謝暄的話,但如今看來,他必定也跟謝暄說過了……
「皇兄也同我說過了。」
不等我接話,謝暄繼續道。
他俯下來,目與我齊平。
「只是我與皇兄不同,我沒什麼可給池二姑娘你的。」
說著,他垂下眼眸,眼底落下一片沉。
「煦之,風停了,紙鳶該落下來了。
「不如我們去找找吧?」
他與謝端不同,不會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審視與評判我。
他已經給了我最想要的護與尊重。
謝暄驚訝地看著我,眉眼暖化冰緩緩暈開笑意。
「好。」
……
不知為何,我明明不知紙鳶落下的方向,卻總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前進的方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