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這腹中是男是尚未可知，蕭寧遠大可覺得我危言聳聽。
可我偏要賭。
賭一個靠毒殺先帝登位的卑鄙小人，也時刻在擔心著自己會經歷同樣的命運。
我要他時刻記得mdash;mdash;
我爹既然可以扶持他這個宗室子登位，以后就可以再扶持另一個新太子。
更何況，這位太子的上還流著宋氏的。
良久后，蕭寧遠沉著臉離去。
對外只稱：
「朕已查清，宮竊案與太后無關，各宮都不許再散播流言！」
見他將我放過，宋芙十分不滿，追上去討要說法：
「陛下，此等大罪，你怎可輕縱了？」
可卻不知，此時此刻，這種話只會令蕭寧遠更加厭惡：
「皇后這是在質疑朕嗎？」
愣了一下，隨后委屈地紅了眼：
「沒有hellip;hellip;臣妾不敢。」
蕭寧遠走后。
宋芙憤怒不甘地瞪著我。
大概以為，我又耍了什麼狐手段，才迷了蕭寧遠的心竅。
我也樂得這麼想，翩然轉，送走了這些不速之客。
如意為我解了腰間的束帶，小心翼翼地問：
「娘娘，若是陛下猜忌過多，會不會對您腹中的皇子不利？」
我笑了：
「不會，他很清楚，問題的源在于宋家，而非我腹中這個孩子。」
這一點，我相信蕭寧遠能夠想得很明白。
11
接下來的日子看似平和，仿佛一切都沒有變化。
可自懷胎六月起，我就漸漸到，有什麼事即將發生了。
李太醫請脈時，悄悄告訴我mdash;mdash;
皇后常派人來查看我的脈案，詢問我這胎是否安康。
而皇后的宮里也在用心布置偏殿。
甚至還備下了男孩年時所用的弓箭、馬鞍等。
「娘娘放心，您真正的脈案我沒有存放在太醫院。
「加上您始終纏著束腰，在外人來看，此胎的確只有五個月大。」
「不過hellip;hellip;」李太醫有些猶豫，「近日陛下頭疼的舊疾犯了，此癥會讓患者疑思多慮，煩躁易怒，娘娘你hellip;hellip;定要當心。」
我了然地點點頭，命如意取來賞銀。
「李大人辛苦，待來日生產時，還您能助哀家一臂之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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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太醫謙卑行禮，言語懇切：
「太后千萬別這麼說。
「若非先帝心慈，臣早就死了，如今能為娘娘效犬馬之勞，是臣應當做的。」
當初沉迷丹藥的老皇帝死于頭風之癥。
死前，他痛得神志不清，怒吼著要讓太醫院陪葬。
眾人驚駭不已，只有蕭祈安敢跪在地上求，挽回了十余條命。
仁善之舉，或許難免被辜負。
但總會有那麼一些恩的人，將他銘記在心。
后來，也是李太醫告知我，先帝并非死于急癥，而是中了毒。
我懇求他，幫我保住先帝的腹子。
于是，他冒死幫我開藥保胎，教我如何纏束腰帶，替我瞞住了早已有孕的真相。
特別想念蕭祈安，想到恨不得想去陪他時mdash;mdash;
我便聽一聽腹中孩子的聲音。
如今，我胎像穩固，已時常能聽見胎。
如此活潑有力，想必蕭祁安留給我的，一定是個健康的孩子。
可這些話我從不會對蕭寧遠說。
他不是孩子生父，本不配天倫之樂。
而且，我要他相信，比起腹中的孩子，我更在意的人始終是他。
我要讓他以為，我宋靈依舊是當年那個只求分、天真無知的傻子。
只有如此，他才會更加卸下防備，漸漸與宋芙，乃至整個宋氏離心。
然后，他才會一步步地踏，我為他備好的萬丈深淵里。
12
西北兵了氣候，本只是一些散落在外的兵將，卻不知怎的勢如破竹，奪下數關。
在過去的幾十年里，南楚的盛世已被閹黨摧折得搖搖墜。
百姓本指新帝能帶來新氣象，卻不知，那龍椅之上，沒能生出朝，反倒越發晦暗。
蕭寧遠頭疼難耐，漸漸暴躁。
他輒就問罪員，對妃嬪們也沒有了耐心。
如今，他最愿意坐在我的院中，看我放飛紙鳶，一下下撥弄手中的線。
紙鳶上寫的都是些兩心相知、濃意的詩文。
我提筆時，他難得眼中含笑。
「如今，朕才知道，唯有一片真心才是難得。
「這世上，還是靈兒最好。」
「遠哥哥也來試試？」
我牽過他的手一起握住風箏線，讓它飛得更加高。
可無論多高，也難逃高高的宮墻和注定的墜落。
這時，一名宮來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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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，皇后娘娘近來重病難愈，想請您去坤寧宮。」
蕭寧遠卻淡淡的。
「既是得病就該好好休息，朕又不是靈丹妙藥，還能治的病不？」
那宮支支吾吾起來。
「陛下，丞相大人也于今日進宮探看娘娘，所以想請陛下前去一敘。」
蕭寧遠面容鷙：
「既然如此，那朕稍晚些就過去。
「至于你，就不必回宮復命了。」
蕭寧遠將手一抬，命人拖了那宮下去，責打百杖。
宮跪在地上拼命求饒，被拖下去時，掌心被石子割破，流了一路鮮紅。
蕭寧遠置若罔聞，暴怒難抑：
「如今竟連一個小小宮都分不清何為尊卑、何為君臣了！
「朕是真龍天子，只有朕傳他宋璋的分，哪里有他命令朕前去的道理？」
說著，他將手掌放在我的腹部挲，眼底涌出一迷茫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