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生氣,吃到里的燴魚塊都不香了。
阿娘靜靜聽著,彎了彎角,點頭稱是。
這可一點不像以前的阿娘。
以前的阿娘會不不地頂,再匆匆上兩口飯,火急火燎出門干活。
現在慢條斯理地給我夾菜,不不慢地吃著,還笑著同祖母說,昨日同阿爹商量過了,要把如今住的宅子賣了,換大宅子,把江臨月母都接過來,也好給祖母盡孝。
祖母聽了很是高興。
我有些奇怪,昨日阿爹什麼時候同阿娘商量換宅子了?
祖母拿來房契,千叮萬囑說要換風水好的宅子。
阿娘接過,又笑了笑。
我看出來了,這回才是貨真價實的笑。
飯后,阿娘拉著我出了門,去了牙行。
甜水巷的老宅子,是何家落魄后,阿娘用嫁妝買下的。
雖然不值錢,也賣了三百六十兩。
阿娘收了錢,眼睛亮晶晶的,說要帶我去吃好吃的。
月樓的燒春,客來閣的四寶鴨,珍館的佛跳墻,我們通通吃了個遍。
回了家,阿娘開始收拾行李。
我把虎子送我的蛐蛐、阿娘給我買的鳥哨,還有自己刻的木劍,都塞到包袱里。
阿爹一溜的靛青長衫,被阿娘卷著扔進了籮筐。
阿娘正拍著手,阿爹回來了,手里還拿著一支鑲紅寶石的金簪子。
他拉了拉阿娘的袖,難得低聲下氣解釋了兩句:
「昨日是我心急了些,沒顧得上你的。」
「我接濟臨月,不過是全了時誼,你我才是夫妻,不該為外人生了嫌隙。」
說著將那支簪子給阿娘戴上,又輕地拍了拍的手背。
阿娘淡淡地道了聲好,只抬頭看了看,又把簪子下。
我哪里不知道,那支簪子是珍寶閣的招牌,每回阿娘去送酒,總要看上好一會。
可每回掌柜問要不要買,都搖頭,說一家老小都等著吃飯呢,哪有閑錢買這等金貴的首飾。
可明明的眼里,是很歡喜那支簪子的。
如今阿爹買來送,卻一點也不高興。
阿爹有些錯愕,約莫是沒想到阿娘如此好說話,他目微閃,最后只嘆了口氣:
「如今我已克服心魔,能刀阿昭的手了。」
「就這幾日,你準備一下。」
Advertisement
阿娘的手了。
換作從前,必定是很激的。
畢竟吃了那麼多苦頭,都是為了這一天。
可如今只是淡淡點了頭,甚至都沒問阿爹,到底是哪一天。
03
第二日是個大晴天。
我畫完第二個大圓,便隨阿娘出了門。
到了珍寶閣,阿娘把那支金簪子一當,又多了五十兩銀子。
帶著錢,阿娘跟我又去了牙行。
這回是來買鋪面的。
四方街「陳記酒坊」的鋪面,阿娘租了五年。
聽隔壁米鋪的秦阿婆說,當年我剛斷,阿娘便帶著我做起了買賣。
數九寒冬,一個小娘子,舍不得請幫工,一個人扛酒曲,上山去運甘泉,下山去搬麥米。
發酵好的酒缸,一個人從倉庫背到鋪頭,累得氣吁吁。
我好奇地問,那我爹不來幫忙嗎?
秦阿婆苦笑了一聲,說當年被太醫署革職后,我爹一蹶不振,再也不敢拿起手刀。
那些年,都是阿娘養家糊口,舍不得阿爹的手去干重活。
說那是拿手刀的手,是能救我命的手。
阿娘把房契送到秦阿婆手里時,不肯要:
「我一個老婆子,半截子快土的人了,哪用得到這許多?」
阿娘笑著指了指外頭忙活的大傻哥,那是秦阿婆收養的小孫子:
「我要回老家了,酒坊不開了,里頭的貨您幫我理了,這錢是謝您當年幫我照看阿昭的,你給大傻留著。」
推間,我看見阿爹帶著江臨月和兒李婉兒走來。
在我看來,這兩人,活就是一大一小兩只狐貍。
他們有說有笑,其樂融融,儼然一家三口。
李婉兒手里還拿著一只大大的老鷹紙鳶,分明就是上回我央求阿爹買的那只!
心里好像生出了一團火,燒得我眼睛都紅了。
原來阿爹是來幫江臨月相看鋪面的。
他說江臨月子骨弱,買個鋪面收租就好,不用起早貪黑辛苦做買賣。
阿娘攥了拳,冷眼盯著阿爹:
「所以你看中了我這間酒坊?」
阿爹非但沒住口,還辯解起來:
「這條街就屬你這間鋪子生意最好,租金也高些。如今我有職在,你也不必拋頭面做買賣了,倒不如讓東家賣給臨月母,們好有個依傍。」
Advertisement
江臨月歪著子,在一旁弱弱地補話:
「何夫人您也是子,當知這世道對我們孤兒寡母何等苛刻,近舟也是好心,若您還是不肯,便算了。」
「以后我不敢再讓近舟幫忙了,也不想他為難了。」
話說得好聽,可分明是在阿娘。
我氣急了,上前狠狠推了阿爹一把:
「不準欺負阿娘!」
阿爹的臉很難看,他朝我瞪了一眼。
我抬起下瞪回去。
我可不怕他!
不承想,李婉兒扔下手里的紙鳶,跑過來也狠狠推了我一把:
「你才不準欺負我干爹呢!」
這一把剛好推到我心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