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榮升太醫令,亦是天下所有醫者楷模,名利雙收。
至于當年阿娘和我失蹤的傳聞,不過是風起時漾的水紋,風止了,也就沒了痕跡。
也好,站得越高,跌下來才會摔得更狠。
門房問我的姓名來歷,我說我阿昭,是你們何大人失散多年的兒。
門房驚詫不已,不敢怠慢,迎我府。
何近舟匆匆而來,見了我,如遭雷擊,怔在原地。
他下意識長脖子朝我后去,眼中浮現無盡的希冀。
可我背后,只是一片虛空。
三十出頭的何近舟,被權力和金錢滋養得異常年輕,一張臉依舊風霽月。
他急切地眨了眨眼,直至確認我后無人跟隨,這才焦急問道:
「阿昭,你阿娘呢?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?!」
我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告訴他:
「阿娘再也不會回來了。」
何近舟臉霎時灰敗下去,許久說不出話來,最后只嘆了一口氣:
「我就知道,你阿娘還在怪我,怪我當初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了,頹然立在原地。
良久,他抬頭看向我,語氣艱:
「這些年,你們過得好嗎?」
不待他說完,我已搶了話頭,自顧自說道:
「很好,阿娘得遇良人,夫妻琴瑟和鳴,一家人的生活順遂滿。」
何近舟微,不死心地追問:
「這些年,可曾提起過我?」
我搖了搖頭:「未曾。」
他攥了拳,眼底泛紅,不敢置信:
「不可能!這輩子,最的人,是我!」
說完他迫不及待拉著我來到一院子,竟是仿照當年甜水巷那宅子所建。
院中一草一木,各樣擺飾,悉得令人眼底泛酸。
他拿起一把油紙傘,目久久停留,似乎沉浸在往日好的回憶中。
「這些年,我沒有一天不想你和你娘,可你娘的心太狠了,就只留了這麼一把傘,我連念想都無。」
我是知道的,當年臨走前,阿娘將所有自己用過的件,能賣的都賣了,賣不了就都燒了。
至于這把傘,還是當年何近舟去找江臨月忘了帶回來的。
阿娘義無反顧地毀了所有在這世上的痕跡。
本不想再跟何近舟扯上任何關系。
我只覺可笑,阿娘在的時候,對他掏心掏肺,他半點不珍惜,如今人不在了,這番深也不知演給誰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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憶完舊事,他終于想起事的關鍵:
「阿昭,你娘最疼你了,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來京城尋我?」
我立在院中,只覺得那郎朗日灑在上,卻連一熱氣也無。
但我還是緩緩扯出一個笑容,迎著他質疑的目,說得無比清楚:
「我說過,阿娘再也不會回來了。」
「因為,死了。」
一聲沉悶的重落地聲響起,是那把油紙傘狠狠砸到地上。
四目相對,何近舟抖著搖了搖頭,他執拗地重復道:
「不可能,你娘只是生我的氣,離家出頭罷了,你定然在騙我。」
「阿昭,你在騙阿爹是不是?你在跟阿爹開玩笑的,是不是?!」
可我眼里不斷涌出的淚水讓他遲疑了。
他眨了眨眼,張大了口,口劇烈起伏,還在固執地否認:
「你娘不會死的,你騙我的,你騙我的……」
我看著他轉踉蹌離開的背影。
幾乎在那一瞬,他鬢角染了一層薄霜,眼角長出了皺紋。
整個人像老了十歲。
08
何近舟病了一場,醒來后,他久久地看著我,眸,輕輕地嘆:
「阿昭,你生得真像你娘。」
我知道,何止相貌像,子更像。
只不過,我比媽媽更理智、更狠心。
不過過眼云煙,他的愧疚和后悔,除了被我利用之外,毫無價值。
靠著這份愧疚和后悔,我住上了最好的院子,吃穿用度更是樣樣細。
就連宮中的宴席,何近舟也帶我去過兩回。
他將對媽媽的虧欠,通通彌補到我上。
何家找回失散多年千金的消息,很快在京中傳開。
人人都說何醫令對已故發妻深似海,如今找回親,是老天有眼。
就連圣上聽說了,也特意遣人讓我面圣。
當年那個被何近舟救了一命的五皇子,說起自己的救命恩人,一臉孺慕之:
「這些年,老師心中念叨的,都是你們母。」
「如今你回來了甚好,朕許你一件賞賜,一樁良緣也好,金銀財寶也行。」
我垂眸行禮,抓住這難得的機會,溫聲道:
「我與阿爹分別多年,未曾侍奉左右,實在慚愧,只求圣上允我太醫署陪伴阿爹,以盡綿薄之力為他分憂。」
未料到我竟提了這麼一個要求,何近舟一怔,隨后臉上揚起笑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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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昭像母親,孝順懂事,臣懇請圣上全。」
就這般,我了圣上欽點的,了太醫署的見習醫工。
借著何近舟的勢,宮里人人對我另眼相看。
因此,等從老家探親的江臨月母回來時,發現天都塌了。
這些年,江臨月以祖母義的份住在何家,祖母故去后,儼然了這個家的主人。
李婉兒也仗著這層關系,同京中顯貴人家議了親。
這對鳩占鵲巢的母,這些年,盡了好。
可惜啊,們的好日子,也到頭了。
見了我,江臨月怔了片刻,馬上皮笑不笑擺出一副長輩姿態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