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在他拜完之后,我放了一袋子包在供桌上。
恰到好。
等沈行舟抬起頭時,就看見那一袋子包,那雙黑潤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,忙不迭拿過包,埋頭咬了一大口!
我垂眸,瞧著那吃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小家伙。
他的腦袋上還頂著好幾雜草。
雜草隨著他的作一搖一晃的,呆呆的。
我沒忍住,出手,將那草拔了。
下一刻,原本還在吃東西的小家伙突然抬起了頭,直直朝著我的方向來——
05
我嚇得一個哆嗦,幾乎是一瞬間,就將手收了回來,但猝不及防間與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直直對上,呼吸陡然一滯,渾繃起來。
有那麼一刻,我幾乎忘了自己穿著斗篷,還真當與他面對面。
我咽了咽口水,腦子陷混,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。
社恐癥直接發作。
但還不等我開口,就見面前的小家伙移開了視線,低下頭啃包子去了。
有風吹過,破廟里好一陣寂靜。
我后知后覺反應過來,啊對,沈行舟看不見自己。
大抵會以為是風將他發上的草吹落吧。
我輕輕呼出去一口氣,撲通撲通跳的小心臟放回了肚子里。
系統完全不知道我的況,恨鐵不鋼的在那碎碎念:「真的是,你干嘛不肯面呀,他現在窮困潦倒正是需要人溫暖的時候,你默默給他送,他還當真有神明呢,任務進度條半點不,你不想回家了?!!」
我想了一下,慢吞吞地說:「晚一點回家其實也不打。」
一句話,直接讓系統沉默了。
大概是想不到我這麼油鹽不進,系統好一陣沒再出現。
我沉默地站在一旁,瞅著沈行舟吃了兩個包子后,將剩下的包子重新包好,仔細的疊好油紙,珍而重之的揣進懷里,放好了,又用小手了,一系列的小作之后,像是確定放好了,臟兮兮的小臉上浮現安心。
吃飽了,他雙盤著坐在團上,一只手下意識上口,小小的臉上沒有什麼笑容,眼底帶著不屬于這個年紀的哀慟,自言自語:「如果阿娘也能吃到包就好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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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見這話,我的眸微,斂下眸去。
06
沈行舟的生母原是個小鎮姑娘,名喚沈蘭禾。
一次意外,周家公子淪落小鎮,與蘭禾有了一段緣,兩人在小鎮恩過一段時間,但后來,蘭禾懷了孕,天真單純的正準備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心上人,卻不想,公子不告而別,追至京城,卻發現他要娶名門貴了。
不甘的質問只得了心上人輕視的一句:「你出鄉野,鄙無禮,不得我周家高門,若要嫁我,便只能為妾。」
一番話,將沈母的尊嚴和面碾進了土里,揚在了風中。
難掩驚痛,可到底是將委屈咽下,心中明白,心上人變了心,主母眼里容不得沙子,一個毫無基的子,是留在府里,下場可以想見,若是將懷孕這個消息道出,怕是這個孩子就保不住了,于是什麼也沒說,兀自離開了周家。
所有人都很滿意的識相,在那之后,公子迎娶新婦,運亨通。
全然想不起曾經還有一位甜言語哄著上了榻的小鎮姑娘。
只當是件風流往事罷了。
可沈母幾番流轉,銀錢用盡,沒讀過多書,未婚先孕,有家不能回,在生下沈行舟后,子骨落下了病,卻強撐著去做一些活兒來維持生計。
最難的那一日,恰好是公子的嫡子出生,周家撒糖,沿街的百姓都能拿。
那一幕,書里是這樣寫的——
年的小行舟傻乎乎地跑過去搶了幾顆糖回家。
興地對他娘說:「娘,看!有糖吃!」
可他卻沒料到,一向對他溫的娘一把打掉了他手中的糖,紅了眼眶。
小行舟懵了,被嚇哭了,卻沒敢多說什麼,只說:「娘不喜歡吃糖的話,兒再去弄點別的來!」
那時的沈母已病重得起不來,還來不及張口他別去,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小的人影炮彈似的沖出去。
那一面,即是永別。
待沈行舟著搶來的賞錢買了包回來時,母親早已撒手人寰。
也就是在那日,年的沈行舟失去了唯一庇護他的娘親。
此后流浪數年,好幾次險些死了,心逐漸扭曲,又在多年之后得知事真相,彼時他已居高位,暴戾殘忍,生生滅了周家滿門,自己也沒有落得善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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劇如走馬燈在腦海里過了一遍,我仿佛看見了眼前稚子凄苦的一生。
再回神,眼瞧著沈行舟垂下腦袋失魂落魄的模樣,我的心頭微。
忽然有點想安一下他。
可絞盡腦想了許久也沒想出來什麼好法子。
只好默默站在他后,替他擋住自門外灌進來的寒風。
——子暖上一些,心里大抵也會好一些吧。
我一向是這麼做的。
沈行舟呆坐了許久,后背卻不冷,他抬起紅紅的眼睛,看向空無一人的破廟,他眼底還泛著水,驀地開了口:「謝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