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聽見他說:
「……周盈。」
「你該清醒了。」
掙扎的作一僵,我緩緩睜大了眼睛。
14
周盈。
四月中,小滿者,至于此小得盈滿。
我生于小滿,所以爹娘給我取名為周盈。
究竟是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了呢?
我不太記得了。
許是十年前爹娘喪命于戰場,那年我不過只是一個七八歲的稚,爹娘率兵前去營救孤城被困的衛大人。
衛大人喬裝打扮去鄰城求糧,我的爹娘守城而死。
賊寇拿著偽造的令牌殺進城的那日,城中百姓本來不及逃。
阿娘將我藏在草簍里,要我不能出聲。
我做到了。
阿娘的濺了藏著我的草簍,我抱著阿娘給我的州牧印信,哭得渾發抖,卻死死咬住手腕,一聲不吭。
我將聲音和一并咽下。
倒在泊中,至死都在遙遙看著我,那些人以為只是死不瞑目,沒人會想到那樣重要的印信會這樣隨意地被人藏在街巷角落,我甚至記不清自己究竟在那只沾的背簍里待了多久。
后來顧侯率兵來了,那場戰役中,我沒了爹娘,顧九卿失去了父親。
再醒來后我便不會說話了,人人都說我被嚇傻了,就連哭都發不出聲音,沒爹沒娘,是個可憐的孩子。
后來衛大人將我帶回家,最開始的時候,我以為自己又有家了。
我在噩夢中一遍遍地回溯過往,我看見阿娘要我不能出聲,我聽見阿娘要我將印信給衛大人,一次又一次的鮮淋漓,我卻始終不能發出聲音,甚至在聽見周盈兩個字的第一反應是尖抗拒。
在衛府待了一年后,我的病有所緩解。
那時候大家已經不我周盈,而是我的小名小滿了。
我可以開口說話了,但我不肯離開衛昭半步。
我只信他。
說不清是因為阿娘臨死前的囑托,還是衛昭在我被欺負時救過我,總之我只信衛昭,也只愿意相信衛昭。
我磕磕絆絆地長大,忘卻掉那個曾經讓我痛苦難捱的名字,混著眼淚往下咽,我在日復一日中終于變了小滿。
直到十年后的今天。
我又一次聽見了這個名字。
周盈。
15
我清醒過來時,顧九卿將我抱在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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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肩頭有些皺,有滲出,是我失控時咬下的痕跡。
屋子里被砸得碎一片,衛昭跌在地上有些狼狽,顧九卿擁住我,一遍又一遍重復:
「小滿,我在這里。」
無數次夢魘之時,我所求也不過只是這樣一句——
「我在這里。」
我失神地睜著眼睛,有眼淚掉下來。
碎裂的花瓶,傾倒的家,這些都是小滿失控時做的。
小滿好像又搞砸了。
我答應和衛昭回衛府的那天,是一個晴天。
衛昭說衛大人病了,想要見見我,蠱蟲長留怕有危害,讓我回去順便把曾經的那個蠱蟲給解了。
若是此后我不愿見他,他便再不會出現在我面前。
我看著面前的馬車,衛昭在等我上車,我回過去看顧府的牌匾,顧夫人和丫鬟們站在府門前,眼圈紅紅地送別。
顧九卿沒有說話,我想了想,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。
我抬起臉,很認真地對他說:
「顧九卿,再見。」
他沒有回答。
我有些失地垂下眼。
在我轉離開之際,有人攥住我的手腕,溫熱淺淺過我的,是很輕很輕的一個吻,一如那夜榴花初綻,螢蟲繞。
一即分。
他低聲說:
「再見。」
直到坐上馬車,我依舊沒從那個吻中回過神。
衛昭的臉有些難看,他說:
「不用擔心,蠱蟲解了之后,我會幫你理顧家的事。」
我搖搖頭,是不要他手的意思。
衛昭言又止,只是臉更難看了。
其實我一直分得很清楚,蠱蟲只能讓我上睜眼看見的第一個人,卻無法抹滅從前付諸在其他人上的。
以前,我喜歡衛昭,是因為他對我最好。
但那些喜歡已經在日復一日的敷衍和厭煩中漸漸消磨,只余下難過。
難過不是喜歡。
所以現在,小滿要往前走了。
16
衛大人病得有些重。
聽說是回京途中染了風寒,后來又聽說我失蹤的消息,一時著急,病加重。
衛昭找到了那日引蠱蟲的大夫,其實蠱蟲早就該解開了的,只是他醒后急著赴往會試,而我又一聲不吭地離開了。
大夫給我把脈,神幾分猶豫不決。
衛昭還以為是我的出了什麼差錯,聲音有些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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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怎麼了?是有什麼問題嗎?」
看著他張的樣子,我的心也不免張起來,眼地著大夫。
大夫搖搖頭,沉一聲:
「沒什麼問題,就是蠱蟲已經解開了。」
「原想開些藥方服用,但現在想來服藥恐怕藥太烈,會不住。」
「倒不如開個溫和的方子,日日懸掛熏煮,以此引出蠱蟲。未曾想蠱蟲已經消失了。」
「是遇到了什麼高人指點嗎?」
我想了想,解下了腰間的那枚香囊。
這是初見時顧九卿送給我的,他要我日日佩戴,不許弄丟。
我問大夫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