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九那天村口賣奴。
我娘殺羊走不開，給我二十文讓我去挑個好的回來。
我路上貪玩，去晚了，到的時候只剩下一個。
滿臉爛瘡，裹在草席子里，奄奄一息，賤賣。
1
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拖回了家，迎來了我娘一頓毒打：「你買個快死的人回來干啥！」
我腦袋，齜牙咧地狡辯：「便宜，才十文！他們說還是個公主哩！」
「狗屁公主！」我娘抄起刀就去村口跟人牙子理論，一番討價還價要回了五文，回家的時候還順手摘了一筐草藥。
我家養牛養羊，但凡牲口有個什麼病都是我娘用土法治。
嫌棄地瞥了眼草席子里的人，指揮我：「把草曬干磨，臉上的膿包挑破了涂上。既然花了錢，就不能糟蹋。看細胳膊細的，不知道干不干得了活，實在不行給你哥做媳婦。」
提起我哥，又叉腰痛罵起來：「一個傻子，他去當兵！劍都不會拿！說不定早就讓人把腦袋砍了！」
上這麼說，可是每天晚上還是會在院子里虔誠地求菩薩保佑我哥能回來。
村里的人告訴我，像我哥那樣的傻子，別人打他都不知道躲的，估計早死外面回不來了。
我聳聳肩，費勁地把拖到我家土炕上。
繡花針在火上烤燙了，我小心翼翼地在臉上個，用力一，黃綠的膿便順著破口的地方爭先恐后地流了出來，流干凈了，再上草藥。
「咦～」每一個，我都要咬咬牙，一上起的皮疙瘩。
我娘說既然是初九把帶回來的，就阿九吧。
可阿九卻堅持讓我公主。
一臉爛瘡地躺在我家土炕上，沙啞的嗓子喋喋不休地給我講之前的事。
說是姜國的十二公主，有個好聽的名字，姜沉璧，自小長得漂亮，格乖巧討喜，兄弟姐妹都寵如眼珠子。
說起過去的事，眼睛就會綻放出彩，然后就會理所當然地指使我去給干活。
「口，給本公主倒一杯茶來。」
我像故事中的小丫鬟似的從炕上爬下去，用我家的碗給接了滿滿一碗的井水，上面還漂了幾片皺的葉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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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噗！這茶怎麼一怪味！是人喝的嗎？」
我站在炕邊，小心地躲過噴出的水，面無表地解釋道：「已經是我娘的箱底了，要不是看你是公主，我才舍不得拿出來哩！」
眉擰起，一臉不悅。
我打量，如果不是這一臉的爛瘡，這副模樣應該很好看吧，可惜如今配上這一副尊容，非但讓人生不出半分憐憫之心，反而覺得怪惡心的。
2
我捧著碗好奇地催給我講故事：「話本里都說公主會嫁給威風凜凜的將軍，你也有嗎？」
眼睛又亮起來，搗蒜似的點頭：「我跟沈將軍早就有了婚約，他一定會來救我的。」
「將軍。」我羨慕得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，抓著的袖子猛問，「是不是那種騎在大馬上的？很威風的！」
我小時候見過一次，將軍路過我們村，騎在高頭大馬上，村里不論男老都要跪在地上給他磕頭，爭相奉上家里最好的食。
后來將軍走的時候，把全村的男人都帶走了，包括我哥。
我第一次見我娘哭得那麼慘，我哥什麼都不懂，我娘哭，他也跟著哭。
我娘拿出菜刀要跟這些人拼命，還沒近就被一腳踢開，吐了，再也爬不起來。
我印象中我娘是村里最厲害的人，能把我娘打到爬不起來的人，那一定是更厲害的人。
一臉甜：「比那好上一萬倍。」
「哇。」我倆靠在炕上同時哇出聲，滿眼的星星。
將軍哎，比我想象中還要好上一萬倍的將軍哎！
每當這時候，我娘就會出來掃興，拿著掃帚沖進屋，公平地給我倆一人一下子：「又在這說這些沒用的！豬喂了沒？牛糞撿了嗎？」
我疼得齜牙咧，阿九也是，起初剛來的時候還會大著反抗：「大膽刁民，你敢打本公主！」
我娘冷笑一聲，掃帚沒影似的往上打得更兇：「什麼狗屁公主，就是我家買的奴，給我干活去，去撿牛糞！」
沒人能在我娘的掃帚嘎達下撐過十下，打到第九下的時候，阿九縱然是公主也屈服了。
3
我和阿九一人拿了個破筐子，在山坡上撿牛糞。
新鮮熱騰的牛糞沾了一手，終于「哇」的一聲哭了出來，咬牙切齒道：「等我回去，我要砍了你娘的頭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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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小心翼翼用草把手上的牛糞掉，這樣的威脅我不知道聽了多次了，學著我娘的樣子開口道：「等你真了公主再說吧，阿九，這屎太臭了，不是跟你說只撿風干的嗎？嘔！」
我忍不住跑到一邊吐了起來，看著一地還沒消化的大餅，嘖嘖惋惜，都怪阿九。
回去的路上，阿九耿耿于懷：「你說我的臉還好得了嗎？」
這問題每天都要問我一遍，雖然丑了點，但是我們村丑的比比皆是，我不明白為什麼對自己那張臉耿耿于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