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次,我娘都能準地在傷口上撒一把鹽,刺激得跟條魚似的撲騰起來,再想下一次該如何離開這個地方。
「南方離這好幾百里,你這弱不風的,跑得也不快,一個人怎麼去?」
阿九哭了一陣覺得有理,于是從那天起自告勇早上起來去放羊,一來一回二十多里,跑回家吃早飯的時候,小臉紅撲撲的。
是好了,可距離說的什麼「水蛇腰」「削肩膀」差得更遠了。
阿九現在健壯得跟我們村的姑娘沒什麼區別了,雖然我覺得這樣好,可看著自己黝黑的皮,還是唉聲嘆氣。
「東南西北你分得清嗎?跑出了這個村,你路都不認得!」
阿九消沉兩天,覺得我娘說得有道理,于是小跟抹了蜂似的開始跟村里的嬸子婆子們拉家常,就為了套出逃跑路線。
「阿九,你幫我打掃完豬圈,我就告訴你去南城怎麼走最快!」
「阿九!俺家的羊找不到了,你能幫俺找到,俺幫你!」
「就你這沒經過事的蠢樣!活該被騙,別人說啥你信啥。」我娘從人牙子手里把阿九領回家,臉上陣陣發青,又花了十文錢!
阿九仍是不肯放棄,雖然不讓我告訴別人想回家,可是好像全村的人都知道要走,還默契地不說,甚至都在幫。
連我也能看出阿九的變化,健壯跑得更快了,能分辨出哪些野果能吃哪些有毒,甚至我看到過藏起來的路線圖,那是據村里嬸子們的口述,一點一點描繪出的回家之路。
「娘。」我悄悄了我娘的肩膀。
阿九又走了,大半夜的我聽見窸窸窣窣下地的聲音。
我娘的呼嚕聲停了一瞬,又響得震天地。
柜子上有我攢的大餅,還有我娘這幾日趕出的一雙鞋。
各家東拼西湊的布頭,看起來花花綠綠的,底子卻地了好幾層,最適合走遠路穿。
不好看,卻是我們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了。
我們都沒說,但是好像都知道阿九這次可以回家了。
公主,回家吧,回家去過好日子吧。
再不用上山放羊撿牛糞,再不用刷豬圈喂,去過原本就屬于你的人生吧。
6
沒有阿九的日子,就跟從來沒來過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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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我一個人躺在山坡上放牛的時候,會懷念在我耳邊嘰嘰喳喳地說宮里的事。
其實我一直不好意思告訴,有個伴也好的,我從來沒嫌煩。
有一次我忍不住問我娘:「宮里離咱們這多遠呢?阿九還會不會回來看咱們?」
我娘笑著在我頭上點了點,指著天上的大雁,又指了指我家窩里的土:「小傻子,這就是你跟阿九的區別。」
我嘆了口氣,想到以后再也見不到阿九了,居然有點難過。
可阿九卻回來了。
天亮的時候,我看背著破舊的包袱站在我家院子里,腳上的鞋已經磨爛了,了。
「阿九!」我用力了眼睛,生怕自己在做夢,確定是后,沖上去抱住了的腰,「你怎麼回來了啊!」
阿九回來了!村里都傳遍了!
我家土炕上坐滿了村里的人,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問:
「是不是迷路了?又跑回來了?」
「皇宮大不大?皇帝長啥樣?」
「你好好的公主不當,咋又回來了,不是騙俺們的吧。」
阿九只是笑笑不說話,只有我娘看出眼里的難過,送走了眾人,我娘跟對坐在炕上嘆氣。
炕上像有似的,咬得坐立難安。
我娘什麼也沒問,指了指腳上的鞋:「這一路吃了不苦吧,下來我給你再做一雙新的。」
阿九瞬間紅了眼圈,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了上,倔強地用手捂著不肯讓我們看。
我眼眶也有些發酸,這一路走來,一定很辛苦。
我娘嘆了口氣,拍拍的肩,帶我走了出去。
我好奇心重,圍著我娘問東問西:「阿九這次是不是就不走了?」
「娘,你說阿九為啥回來了呢?」
「難道阿九不是公主嗎?」
我娘給了我個腦瓜崩,啥也沒說去喂豬去了,只不過不再阿九干活了。
以前千方百計逃避勞的阿九,回來以后像是變了個人,還沒好就主開口要跟我一起去放牛。
「急啥。」我娘把摁在炕上,打量著單薄的子,「子養好了再去也不遲。」
阿九低下頭,小聲開口:「我不想為廢人,拖累你們。」
我娘嘆了口氣,在頭上了兩把,就像我生病的時候我那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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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說媽媽的手有法力,一病就都消了。
「一家人說什麼拖累不拖累,你有用沒用,殘疾還是傻子,家里人都不會嫌棄你的。」
阿九扁扁,又哭了。
7
阿九結結實實地病了一場,幾乎是要了半條命,靠我娘每天掰開,喂八遍草藥湯子才活了下來。
卻不復之前的健壯,瘦得只剩一把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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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一旁點頭如搗蒜:「是啊,娘為了給你補子都準備殺了,過年都沒這樣的好事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