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春遲靜默片刻,翻重重躺倒在榻上,口起伏不定,眉頭皺得死。
我看他那樣,猶豫道:「春遲,你是……不舒服嗎?」
陳春遲不輕不重地睨我一眼。聲音低啞:
「你最好別問。」
尖酸刻薄的勁兒,像極了從前。
我驚喜問道:「陳春遲,你是不是想起來啦?」
陳春遲一怔,剛剛還冷峻的眉目重新和起來。
「想起什麼?夫人說的,我怎麼聽不懂?」
我癱下肩膀,有些失:「好吧,那我睡了。」
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剛緒翻涌,我竟睡地十分順利,不一會兒就徹底人事不知了。
自然也不知道,后有個人,咬牙切齒地盯著我看了半宿。
12
之后幾天,我連哄帶騙,終于勸得陳春遲答應讓秦青然診脈。
到了約好的時辰,卻沒想到秦青然和陳春遲的表妹方云舒一起進了府。
方云舒確實是一朵弱弱的小白花,一見陳春遲就哭了淚人,袖翩飛地要投陳春遲的懷抱。
「表哥,你苦了!」
我接過方云舒的子,再看看作極快閃到我后的陳春遲,有些尷尬。
「方、方表妹,好久不見。」
方云舒從我懷里彈開,不自在地挽了挽鬢發:「楊姑娘,好久不見。」
方云舒傾慕陳春遲是眾所周知的事,要不是我中道截胡,說不定還真能得償所愿。
得知陳春遲要和我親,方云舒黯然神傷,當即收拾東西回江南了。
所以對我態度冷淡,我也沒放在心里。
沒想到躲在我后的陳春遲卻突然出聲:
「你該表嫂。」
方云舒目微睜,聲道:「表兄!」
陳春遲肅然道:「人無禮則不生,你的書都讀到哪里去了?」
陳春遲冷下臉來嚇人得很,方云舒軀一抖,不不愿道:
「表嫂。」
我聽了也很別扭,撓撓臉應道:「唉,好。」
秦青然卻是掌一笑:「哎呀,聽陳兄所言,看來記憶是有所恢復了呀。」
我立馬抬起頭,陳春遲對著我溫一笑:
「還未來得及告訴夫人,近來確實能模模糊糊想起些事,卻大多是兒時的事,要都想起來,恐怕還要過些時日。」
我心里一喜:「那可太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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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春遲執起我的手,放在邊輕輕吻了一下:「讓夫人擔心,是為夫的不是。」
我被他鬧了個大紅臉,左右看看,方云舒面蒼白搖搖墜,秦青然則一副被惡心到的樣子。
唉,史大人這樣粘人,真是讓人見笑了。
13
方云舒此次回京,還帶來父親的一封信要給陳春遲。
「父親大人代了,只能給表哥一個人看。」
方云舒警惕地看了眼我和秦青然。
我了然,多半是場上的事,便大方道:
「那我和青然先回避一下。」
秦青然不置可否,陳春遲卻急急握住我的手腕。
「夫人,你留下,他回避就行。」
我擺擺手:「放心啦,我相信你,公事要。」
沒想到陳春遲還恪守男德,生怕我誤會,我才沒那麼小氣。
陳春遲言又止,秦青然卻大大咧咧拉著我離開。
「哎呀走了走了,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。」
我失笑,跟在秦青然后離開。
后有一道視線一直追隨著我,直到我和秦青然拐過彎去,才消失不見。
「楊雪霽,你和他現在到底是什麼況,你還想和離嗎?」
秦青然靠在墻上,雙手抱,一向吊兒郎當的臉上有些嚴肅。
秦青然和我自一起長大,在我心中早是親人般的存在,我和陳春遲假意親的事也并沒有瞞他。
但這個人不夠意思,雖說是假親,可卻在我親當天離京遠游去了。
我把玩著手指,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:「……或許吧。」
秦青然重重吐出一口氣:「楊雪霽,你心了。」
我無法反駁,只能沉默。
「你不是說,你最喜歡溫心的,像陳春遲那樣的,你下輩子都不會喜歡嗎?」
秦青然的語氣有些痛心疾首。
我無辜道:「可他現在確實是又溫又心啊。」
想了想,我又補充道,「而且他還好看。」
秦青然氣急敗壞:「難道我就不好看?」
我點點頭:「好看啊,可你長得好看和我有什麼關系,我又不能和你在一起。」
我沒有兄弟姐妹,秦青然就相當于我的親哥。
秦青然口而出:「為何不能?」
我吃驚地看向他,秦青然自知失言,狠狠撇過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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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陳春遲心思深沉,他若想要騙你,輕易就能將你玩弄于掌之間。
「在朝廷中他又不知收斂樹敵無數,若能一直平步青云也就罷了,若一朝失勢,便要連累你。
「阿雪,你明明想要的,只是平安喜樂而已,陳春遲能給你嗎?」
我后退一步,想了想,輕聲道:「先不論我和他的事。青然,縱使在朝廷上陳春遲樹敵再多,可自始至終,他沒有錯過。
「世道渾濁,總要有一個人執燈前行。」
我拍拍秦青然的肩膀,粲然一笑:
「我是想要平安喜樂,可我最欽佩的,卻一直是『雖千萬人吾往矣。』啊」
秦青然怔愣片刻,滿目頹唐。
14
回頭時,我與秦青然一前一后,才拐過彎,就撞上火急火燎的陳春遲。
他瞧著像是被火燒了眉,急匆匆地把我擁進懷里。
我有些好笑:「怎麼了,被狗追了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