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十三年,我和陸懷淵了親。
小家的兒,嫁了當朝探花郎,人人都說我高嫁撿了便宜。
就連我也是這麼認為的。
于是,我費盡心力,侍奉婆母、照管弟妹、打理家宅,熬得華發早生眼目渾濁。
直到在宮宴后,偶然撞見陸懷淵將當朝太后摟在懷里。
一朝夢醒,我靜默退去,提了和離。
陸懷淵卻不允。
「謝綰,你生是陸家人死是陸家鬼,我決不可能放你。」
被到絕,我一把大火點了陸家祠堂。
拉著陸懷淵同歸于盡的瞬間,我想。
下輩子,謝家阿綰,就再也不要做誰的妻。
01
淚水滴落,冰涼的讓我猛地睜開了雙眼。
亮的火,灼燒的熱,周遭的哀嚎全都不見了蹤跡。
泠然的燭下,四下寂靜。
爹爹和娘親坐于高堂,緩緩開口。
「阿綰,陸家今日央上門來了,求娶你的是去年殿試前三的陸家大郎,陸懷淵,我和你娘已經應了。」
「從今日起,你便留在家中待嫁,不要再出門了。」
聽聞陸懷淵的名姓,我呼吸一滯,下意識開口囁嚅道。
「不可hellip;hellip;」
堂上之人眉頭一皺,重重地拍向了桌面。
「父母之命妁之言,哪有你置喙的地兒!」
「陸家是長安的清流世家,這陸懷淵更是才識過人,今朝中了探花,來日更非池中之,這門親事說到底是咱們家高攀,還得到你拒絕?」
明滅的燭中,爹爹和娘親的面龐時時現。
恍惚中讓我想起上一世在陸府的日日夜夜。
陸家在長安基深,門第高,但財力不顯,里虧虛得厲害。
上一世我和陸懷淵沒有孩子,但他從未提過納妾和休妻。
我便以為他雖子冷了點,但不失為個托付終的好夫君。
《訓》說,夫為妻綱。
為了這個「夫君」,我將自己的嫁妝全填了陸府中饋,十年如一日地在陸老夫人房前站著規矩,勞心勞力地教養陸府弟妹。
是以陸懷淵外放做多年,陸府卻家宅安寧,妹妹高嫁伯府,庶弟得中進士。
陸懷淵運亨通,新帝即位便得封中書門下,了意氣風發叱咤長安的權貴重臣。
我卻熬得個滿頭斑白眼目混濁,背脊還因長期躬侍疾,佝僂地再也難以直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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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人贊我賢妻,道我熬得云開見月明。
一切的幻象,終是在撞破陸懷淵與太后私時被揭破。
摟著依舊華貴鮮妍的婦,他哄道。
「阿鳶,我的只有你。」
「阿鳶,只是我娶回來孝敬娘親的宗婦。」
「阿鳶,你看如今的模樣,我怎能提得起半分興趣。」
「阿鳶,我從未與圓過房,吹了燈上床的,從來都是我邊的小廝。」
可陸懷淵,不敬我,不我,卻偏偏不想放過我。
他以我父母親族為肋,聲稱我就算死了,也只能做他陸家的鬼。
所以我帶著他一起死了。
但既然如今,有幸重活一遭。
這輩子,我就絕不會再被他陸家滿門吃干抹凈。
他陸家的通天榮華,也必須得斷在我手里。
02
我的爹爹是長安縣令。
長安縣,是長安城的附郭縣。
長安城里住滿了高權貴和皇親國戚,為長安縣令之,我雖在京城,卻從來是坐的貴里的末席。
是以陸家的提親,讓爹爹和娘親十分寵若驚,慌不迭就要合了庚帖,再定下婚期把我嫁出去。
求他們是無用的。
早在七八歲時,他們便因我野難馴,不工卻總拿著《左傳》《孟子》嚷嚷著要去學堂,將我關在漆黑仄的繡樓里磨子。
子應賢順從,是他們深固的見地。
陸懷淵想要個沒有依靠的賢妻,這才找上了我謝家。
可若是,我與這賢淑二字毫無干系呢?
三月三,是大梁的乞春節,這也是一年中數幾個青年男得以同席相見的節慶。
我以去國興寺為家中乞春上香為名,求得了娘親的同意,出了門去。
但我去的,不是國興寺,而是雍公主府邸。
上一世,太和十二年乞春之時,雍公主李承筠會集公子貴,以詩書策論為題設賽宴于東府。
我記得正是在此次宴會之后,英國公府嫡次沈鳶名噪一時,得圣上賜婚嫁太子府為正妃。
探花郎陸懷淵的彩策對,也被廣為流傳,至此平步青云。
按理說,以我的份,強出風頭,必有無盡禍患。
但事已至此,我要的,就是此次乞春宴上,最大的風頭。
03
吩咐馬夫調轉車頭,公主府門口,已擁集了眾多公子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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緩步下車,門房上下瞄著馬車規制和我的裝束。
「敢問閣下是?」
「長安縣縣令謝佑君之,謝綰。」
此話一出,前方正進門的娘忽地頓住了腳步,回頭看了過來,眼神里帶著輕蔑的打量。
是沈鳶。
一鏤金百蝶穿花緞,姿嬈,纖腰楚楚,眉目流轉之間自一派艷麗風華。
比之前世登頂后宮的艷冶尊貴,又多了一分然與青春。
難怪陸懷淵多年不忘。
雍公主的賽宴,向來是誰都可參進的,門房也并未攔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