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搖了搖頭,低眉不語。
和陸懷淵的親事,自然是要毀的。
但能幫我的,并不是太子,而是公主。
06
雍公主李承筠,是太子李承鄞一母同胞的姐姐。
我今日所答鉗制北齊南越之策,上一世的公主,在北齊踏破天山關之前,便就曾以淚諫過。
那時的我,在嫁陸家之后,為了打理家宅,勞心勞力幾乎放下了閨中一切好,唯一還拿在手上的,便是攢下的經卷藏書。
陸懷淵那得中進士的庶弟,甚至是我手把手教出來的。
當時北齊謊稱意外,殺了大梁邊境伊林城負責外事的遣,轉頭卻又向大梁求和。
雍公主的諫言,與那時我之所想不謀而合。
奈何大梁承平日久,上位者樂安逸,早已失了眼與,公主與陛下鬧得劍拔弩張,最后以子不得干政為名,不僅將公主足在府,還下令讓前去和親來穩住北齊。
北齊野心昭然若揭,最終還是踏破了燕山關隘。
雍公主孤刺殺宇文岳失敗,死在了祭旗前夕。
那樣驚艷絕倫的子,不該是這樣的命運。
宴席將歇,我借口不勝酒力,故意彳亍在殿上,久未離去。
雍公主的侍婢走了下來,關切問道。
「謝姑娘,公主問,可否需要請來大夫為你一觀?」
我點了點頭,輕聲道:「多謝公主關切,勞煩小娘子回復公主,大夫確實是需要,但需要看病的,不是我,而是整個大梁。」
侍婢大驚失,但還是穩住心神,小跑幾步原話回了公主。
雍公主手過云鬢,聚神看了我一眼,沉聲道。
「謝綰,你隨我來。」
07
到了堂,公主佯裝憤怒,拍了桌子。
「謝家姑娘,你好大的膽子,你可知,今日你那句話,若是被有心人聽去,便是誅你謝家九族也猶未可知。」
我面不改,拱手相拜。
「多謝公主仁心,但謝綰所言,亦是句句肺腑。」
「如今的大梁,雖有科舉取士,卻五年一開,名額甚,員任用仍以九品中正舉薦為主,朝承平日久,各方勢力盤錯節,賣鬻爵橫行,貪腐結黨之風日重,我大梁基,可由此毀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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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的面漸漸嚴肅起來。
「不錯,九品中正不廢,有科舉而似無,朝廷結黨之風不息,早晚禍起蕭墻。」
「只是,你今日在我面前提這些,又是何意?我一介公主之,手無權柄,又不掌吏部,便是有心,也是無力。」
我毫不回避地看向的眼睛,定定道。
「公主三歲開蒙,七歲讀經史典籍,十歲所作憫農賦震驚天下,十三歲提出改商論被陛下采用后至今惠澤萬家,如此大才,又為何不能有心?」
座上之人聞言,卻只凄然一笑,素手輕抬仰頭喝下杯中酒。
「謝姑娘可知,自十四歲起,父皇就已經在為我挑選駙馬了?我雖食祿萬鐘,但對大梁的作用,也不過是嫁世家抑或遠行和親,為我父皇,還有我那太子弟弟穩定朝局。」
我上前一步,兀自手倒了杯酒,又反手橫掃,祭灑在地。
「那公主,就從此認命了嗎?」
「而今天下三分,北齊野心昭然,南越久失未歸,大梁憂外患,正如烈火烹油,太子雖然聰穎,卻貪逸求穩,難為良主,公主是嫡是長,難道就因為兒,便不能逐鹿天下嗎?」
看眼神松,我又添了一把火。
「今日來見公主,我也確有私心,今年恩科的探花郎陸懷淵,已上民家門求親,可我寧死,也不愿嫁。」
「若公主愿出手替我毀了這門婚事,謝綰愿以命局,為公主手中刀柄、登天助力。」
「啪嗒」。
李承筠手中玉杯摔碎在地,暴了此刻如有驚雷的心境。
但盡管思緒起伏,眼前子卻仍舊面如平湖地朝我揮了揮手。
「本宮知曉了,你先回吧。」
我垂首再拜。
「喏,靜候公主佳音。」
08
長安城里沒有什麼。
乞春宴上的事,很快就傳到了家中。
燭火輝輝的謝氏祠堂里,爹爹拿著戒尺,又急又重地打在我跪地高舉的手上。
「那可是雍公主的宴席,太子在列,京中貴人無數!你怎麼敢去那樣的地方放肆!」
「去公主府臉,還與陸懷淵對上,你到底存的什麼心?子以賢淑德為要,讓你背的《戒》,都背到狗肚子里去了麼?!」
爹爹打得狠烈,母親哭著撲到了我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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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兒啊,陸家已經來說親了,你是想生生毀了這門好親事嗎?!」
家法行完,又跪了半宿,父母命人將我關進了幾尺見方的漆黑繡樓。
這是我時最害怕的所在。
上一世,在這座繡樓里,我被著殺死了那個張揚而明的自己。
只是這一次,一天,兩天,三天,無論他們怎麼磋磨,我仍舊只有一句話。
「不嫁。」
第七天,母親喜笑開地開了門鎖。
「阿綰,陸家未曾悔婚,送庚帖的人來了。」
母親進門,看著憔悴而倔強的我,嘆了口氣將我擁懷中。
「兒啊,你總歸是要嫁人的,陸府乃長安顯赫門戶,陸懷淵也是前程大好,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