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而是公主,常常與莊大學士討論考題至夜深。
我和陸懷淵,也因為公務原因,時常共一室整理文章,歸檔卷宗。
看著眼前恭敬有加的男人,我不慨然。
猶記得上一世,我嫁進陸家后,視夫為天,凡事皆以陸懷淵為重,長年累月將自己圈在宅,照顧他的食起居和高堂弟妹。
他待我,也從來都是對待無知婦人一般,談之中有藏不住的蔑然,總是神淡淡、惜字如金。
誰曾想,我與他二人,竟還有同朝做事這一日。
還來不及唏噓,無知無覺間,四下的人已漸漸被他支開。
陸懷淵靠近搭話。
「陛下恩澤,姑娘做了公主府祭酒,你我婚約方罷,待到放歸那日,謝姑娘可還愿,謝陸二府,再續前緣?」
我嚇得雙手一抖,差點將書卷掉到地上。
「陸大人哪里的話,放歸,則三年,多則五年,大人大好婚事前程,我怎麼擔待得起。」
男人低頭正對我的雙眼,目泠泠,看上去一派誠摯純然。
「這段時間與謝姑娘共事,懷淵深折服,就連莊大學士也常夸姑娘聰穎博識,我家中母親確實催得,但我愿等的,綰綰,我愿等你。」
綰綰?
上一世,就算是我自認與陸懷淵關系最之時,他也從未用這樣溫的語氣如此親近地過我。
我眉頭微皺。
「陸大人還是將此話收回去吧,謝綰此,已許公主府邸,不打算再許他人了。」
在被我拒絕之后,陸懷淵似是將心思都放在了公事上,朝文殿跑得更勤了。
而就在這陸懷淵舉止怪異的當口,今年科考,出了件大事。
12
科考的試題,在考前半月,被人泄了。
文殿盛放科舉試卷的盒,這次在公主的建議下,做了個簡易的防盜裝置。
只要有人過,明白其中關竅的莊學士和公主,一眼便可發現端倪。
莊學士和公主前往書庫取用往年卷宗時,無意發現,盒,被人過了。
二人當即將事向上稟報,陛下下令徹查。
只是文殿徹查下來,線索或多或開始指向了往來文殿的陸懷淵。
陸懷淵圓謹慎,科舉舞弊這事,若無太子授意,他是絕不可能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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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思索再三,還是帶著證據去了東宮。
時值盛夏,一進宮門,卻有秋日涼風習習而來。
距上次婚宴不到一年,太子府上,曲水流觴,湖山石景,已模樣大變了。
正殿之上,太子莞爾相迎。
「皇姐來了,正好看看,東宮被鳶兒改得可還巧妙?夏日猶有春秋之,簡直妙哉。」
公主素手起眼前冰盒中的荔枝,正道:「宮開鑿湖景,半步冰盆扇,未免太過靡費,太子可知,這一枚荔枝,從嶺南到長安,要花去多的銀兩與人工?」
說罷,又搖了搖頭:「算了,先談正事,陸懷淵涉事科舉舞弊,此事,可與你有關?」
太子聞言,面一滯。
「確實不該,只是有沈家與姜家有幾人該仕了,他們家中來求,說若從科舉而,清名加,走得便更順些。」
公主怒而拍案。
「荒唐!沈家與姜家位列九卿,家中子侄經九品中正皆由舉薦朝,如此還嫌不夠嗎?!」
「就為了個虛偽的清名,偏偏還要占普通學子的前途,你可知多寒門子弟,螢窗雪案、青燈黃卷,數年艱辛只為這科舉一遭?!」
太子似是有些意外于公主的反應。
「皇姐的話,不無道理,只是這幾人總歸是會朝的,舞弊只為求個清名,也算不得多大的錯。不過皇姐既然開口了,試題換后,便讓他們各憑本事吧。」
公主搖了搖頭,眼里是掩不住的疲憊和失。
我陪著走到門口時,忽然開口。
「阿綰,你說,難道是本宮太較真了嗎?」
我堅定答道。
「公主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黎明百姓向上走的通道若是盡皆被權貴世家所把持,大梁,就是真正離末路不遠了。」
聽完我之所言,眼前的清冷尊貴的子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「謝綰,繞過咱們的手,把這些證據,送到二弟手上去吧。」
13
二皇子倒是沒管到底是誰將太子的罪證拱手相讓。
當即就找史言捅了出來,在朝上得太子下不來臺。
陛下守舊求穩,倚仗世家,對科舉的態度向來曖昧不明。
再加上偏太子,在殿上大罵一通后竟然就想輕輕揭過,以罰俸足了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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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后面暗暗添了一把火。
科舉在即,學子齊聚長安,舞弊的消息一經傳出,群激。
有人敲了登聞鼓,有人徹夜聚集抗議,將文殿府衙圍得水泄不通。
鬧了多日后,陛下方才后知后覺到,科舉之于百姓,到底意味著什麼。
但太子乃儲君,自不可能對大梁百姓公開錯,自陳己過。
最終,便推了個陸懷淵邊的文書吏出來,以賣取錢財的荒唐借口,扛下了所有罪過。
陸懷淵被貶至嶺南邊域崇州,而那名文書吏,被判午門凌遲斬,平了激憤的群。
上位者鑄大錯,卻死了個聽命奔走的小吏。
世道荒謬至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