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傻香枝,你哪來的錢買糕?」
「王啞給我的!」
趙四嗤笑一聲:「你都不他爹,他能給你銀錢?」
我啞了口。
抱著糕餅就往家里跑。
剛跑進院門,便瞧見我娘站在檐下。
今日換了一件藕荷的紗,襯得人俏無比,袖口下出的一寸皓腕白玉一般。
見我瘋跑進來,斥罵道:「死丫頭,丟魂啦?」
「還不快過來你爹瞧瞧!」
我一滯,抬起頭,果然瞧見邊站著一個男人。
那人一青衫長袍,手拿折扇,面容清雋,像是說書先生口中的翩翩公子。
「我爹?」
我著手中溫熱的糕餅,久久回不過神來。
這竟然是我爹?
見我呆愣,我娘臉都黑了。
「果真是跟那王啞一同廝混久了,半分教養也沒有!」
我低下頭,面上發燙,那男人走過來打圓場。
「秀珠,何故要對孩子這般兇悍?」
說著,他拉起我的手,神十分慈:「原是我這個當爹的不對,當初為了奔前程,沒顧上你們母倆,不怪孩子的。」
「這孩子生得好,倒跟你有七八分相似。」他笑的看向阿娘。
阿娘頰上緋紅一片。
「可有名字?」
「香枝hellip;hellip;」我小聲道。
他笑容和煦:「有什麼出嗎?」
我搖頭。
哪有什麼出。
不過是王啞隨口取的。
無他,只因我娘嫌麻煩,他又不曾念過書,便只能從院子里那堆木料中選出一塊香枝木,作為我的名字。
曉事后,我看著院子里羽狀花紋的翅木,萬般慶幸王啞未曾瞧見這塊木頭。
可如今,我從前還十分滿意的名字到他面前,便顯得有些不夠看了。
「清河,別說這些瑣碎的了,你如今歸鄉,可有什麼打算?」
我娘目熱切,神期許,仿佛在等待一個什麼既定的答案。
陳清河淡淡一笑:「我九年前離鄉闖,如今返鄉,自然是有一番打算的,旁的不說,你們母hellip;hellip;」
他的目落到我上,暖一般渡上一層金。
「我自然是會安置妥當的。」
我娘又驚又喜,若不是我還在場,定然已經撲到了陳清河上。
兩人低聲合計了一番,預備今夜私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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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娘原本不愿帶著我這個拖油瓶,怎料陳清河卻執意要帶著我。
「香枝到底是我的骨,若是流落旁人之手,我怎麼忍心?」
無法,我娘只得帶著我。
王啞的鋪子離家并不算近,再者鋪中的木料也需要人照看。
因此,他每三日才會回家一趟。
今夜,的確是最佳的時機。
陳清河一走,我娘便開始收拾東西。
的裳首飾不,有些是做姑娘時阿給添置的,但更多的是嫁過來后,拿著王啞做木匠的錢去買的。
如今三下五除二,全都歸攏進了包袱里。
連帶著屜子里的幾兩碎銀也不放過。
我拉拉的手,于心不忍:「娘,要不然我們別走hellip;hellip;」
我娘不說話,揚手便將我扇了個趔趄。
「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!我是你娘,他不過是我當初遮擋聲名的遮布罷了,一個啞,你倒是還心疼上了!」
我跌倒在地,前揣著的糕餅早就碎了渣。
又狠狠朝我啐了一口:「沒骨氣的東西,還不快爬起來,待會兒若是誤了時辰,你便跟著那啞在爛泥里窩一輩子吧!」
陳清河早就和約定好了時辰。
巳時會有馬車在青云巷東邊的榕樹下接應,陳清河就在馬車里等。
我娘急不可耐,草草收拾過后便拽著我往街上走。
夜半三更,街上人跡罕至。
我娘顧惜段,包袱都丟給我背著。
我們走了許久,才終于尋見陳清河口中的那輛馬車。
「青布烏木,檐下垂鈴,沒錯,就是這輛車。」
我娘一喜,掀開車簾便往里鉆。
我背著包袱,遲遲不敢上車。
「死丫頭,墨跡什麼呢?還不快上來!」
秋日清寒,促織在角落里小聲著。
我著包袱躊躇了一瞬,終于下定決心,一個旋,朝相反的方向跑去。
口中大聲喊著:「我娘與陳清河通,意私奔!」
只聽見馬車吱呀一聲,有人跳了下來。
我背著包袱力奔跑著,后追趕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。
「香枝,你跑這麼快做什麼?」
3
冷不丁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,我抬頭一看,竟是趙嬸子。
左手提著燈,右手便抱著料子,像是剛關鋪子回家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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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我獨一人,有些狐疑:「大晚上的,你怎的一個人在這兒跑,你娘呢?」
「我娘hellip;hellip;」我躊躇道。
「呀!果真是有人私奔了!」
「是誰家的婆娘?可瞧仔細了?」
還未等我說出原委,巷子里的燈火便漸次亮起,幾個好熱鬧的婦人披了裳走出來,議論紛紛。
等我轉去看時,那輛馬車早已經沒了蹤跡。
唯余地上一房繡著蘭花的帕子。
「坐著馬車,怎能瞧的清?不過這帕子,似乎是三日前李秀珠買的那一方,諾,這朵蘭花還是我親手繡的呢。」
宋娘子言辭鑿鑿。
素日賣繡品為生,自然認得自己繡的帕子,和買帕子的人。
眾人自然是無有不信的,幾人對視間眼中的鄙夷早已經換了好幾遍。
最終落到我上時,了憐憫和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