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嬸子嘆了口氣,牽起我的手,將我送回了家。
沒過多久,王啞也回來了。
屋子里遭了賊一般的,我坐在炕邊,忐忑不已。
他一進門,我便慌了,趕忙站起。
「我,我hellip;hellip;」
我了半天,也沒我出個所以然。
屋子里墳地一般的安靜。
王啞一如既往的平靜,走到桌邊倒了碗茶水便喝。
我卻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今日這事兒鬧得大,且不說趙嬸子去知會他時定然已經說過事的經過,是巷子口那些長舌婦便夠我喝一壺。
如今若是再不坦言,這個家我便當真待不下去了。
「我錯了。」我跪的坦然。
王啞側目看我,意思很明確:「你錯哪兒了?」
「我白日便曉得我娘要和陳清河私奔,我應該去告知你一聲的,否則也不會hellip;hellip;」
也不會釀如今的局面。
王啞輕輕搖了搖頭,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,心中的慌又多了一分。
「但我曉得,我娘做得不對,不該與人私逃,也不該拿你的銀錢,所以這些錢我都留下了。」
我獻寶似的將包袱遞過去,那里面歸攏的都是我娘的珠釵和金銀。
我娘未曾想到事到臨頭我會突然叛逃,所以東西便都在我這兒。
人生之大事,無非金銀與親眷。
王啞無兒無,我娘如今與人私奔,人沒保住,能保住錢財也是好的。
我討好地看著他,本以為他會很高興,可他目都未曾偏移半分。
只平靜地將那碗茶喝盡,然后將我拉了起來。
比劃著問我:「吃粟飯還是面湯?」
院子里的了兩聲,紅日從窗泄進一角。
我這才驚覺,鬧騰了一夜,如今竟然已經是破曉時分。
「hellip;hellip;面湯。」
王啞點點頭,鉆進灶房,不多時便做好了一鍋面片湯。
不似從前的坦然,我今日格外忐忑些。
一碗面片攪了半晌,沒吃進多,反而越攪越多。
王啞皺眉,筷子頭在我碗邊敲了兩聲。
「快吃。」
我忙低下頭,往里拉,拉了兩筷子,竟出了碗底的一只荷包蛋。
不知是什麼覺,我只覺心中一,而后充盈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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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涌現出一小小的雀躍來。
看,即便沒了我娘。
王啞也會待我好的。
我歡歡喜喜的喝完了那碗面湯。
王啞收拾好碗筷,沖我擺擺手,要出門。
我心中曉得他是惦記著鋪子里的差事,便乖巧的應下,又將地上糟糟的箱籠都歸整了一番。
這才躺到床上補覺。
我想日后我便不要他王啞了,要爹。
這樣才像話。
我默默盤算著,可不曾想,王啞這一走,就是三日。
4
每過一日,我心中就慌一分。
包袱里的金銀早已沒了蹤跡,只剩下兩吊銅板。
我也曾去鋪子里尋過,可臨街的掌柜都說王啞已經好幾日沒開門做生意了。
也就是說,三日前,王啞便帶著家中全數的金銀走了。
他去哪兒了呢?
沒人知道。
街頭巷尾的流言愈演愈烈。
有人說我娘與陳清河私奔時,原就是不愿意帶上我的,是我自己卷了包袱非要跟著,眼看上不了馬車,這才大喊大。
人人都說,我小小年紀,心機手段卻不淺。
「都說聾子眼睛亮,瞎子耳朵靈,那王啞雖糊涂了一回,如今卻看清了,什麼瓜下什麼籽,這娘倆都不是好東西!」
一時之間,那些從前憐憫的目都變譏笑,刀子似的將我剮片。
第四日,王啞還是沒回來。
趙嬸子看不下去了,關了半日鋪子,將我領去了阿家。
路上拉著我的手,一邊說我娘不知好歹,眼皮子淺,又一邊說王啞事不正,便是不要我也該說一聲,哪有默不作聲便走掉的道理?
巷子七彎八拐,很快便到了,趙嬸子將我托付給阿,便回鋪子里了。
阿爺見了我,眉打結,手中的旱煙在門檻上用力敲了敲。
險些讓進門的我崴了腳。
阿看了我一眼,便鉆進了灶房。
阿的家很小,院子很小,堂屋很小,就連裝粟飯的碗也很小。
一碗粟飯,還要刮上兩勺才會遞到我手中。
飯桌上,阿沉著臉問我:「你娘當初既然要與人私奔,你怎的不勸阻一二,反而任由跟著那姓陳的走了?」
我該說什麼呢?
說阿娘獨斷專行,不會聽我的,還是說我已經勸過了,扇了我一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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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阿信我,便不會將這樣的問題拋給我一個十歲的孩。
可若是不信,說什麼都沒用。
我不說話,恨不得也變啞。
那碗粟飯到底也沒吃完。
夜里我睡在堆滿雜的廂房,蓋著死魚般冷的棉被,忽然就有些想王啞了。
王啞不會說話,但他會讓我住寬敞的屋子,也會讓我睡松的床榻。
王啞對我好,但我娘對他不好。
所以王啞理應對我不好。
從前那些好,是他寬容施舍,并非是為人本分。
我該明白的。
我包著一眶眼淚,正要沉沉睡去。
月和冷言從墻鉆:
「這丫頭當真不留下嗎?到底也是秀珠的孩子,我們這樣會不會太hellip;hellip;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