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欣然同意,利落的站起。
「在哪兒?」
有小廝上前來,遞上食盒,我打開一看,口水差點沒淌到地上。
蝦仁燴飯,松子丁,五香鴨脯,最下面甚至還有一碟糕餅。
這些我吃席時才能見著的菜式,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出現在了食盒里。
我沖他拱了拱手,坐下便吃了起來。
一邊吃,一邊聽見譏諷的聲音:「這人是不知嗎?不知道君子不食嗟來之食嗎?怎的這般沒臉hellip;hellip;」
我的確不知道什麼做嗟來之食,但我知道肚子的滋味不好。
吃完全部的飯菜,我又將糕餅包了起來,預備回去給我爹吃。
下了學,我飛奔回小院。
我爹正在院子里磨木頭,我將糕餅獻寶似的舉到他面前。
他看了一眼,卻并不接。
我急了:「這是同窗送的,不是我的!」
他拍了拍上的木屑,接過那包糕餅,慢慢展開。
嘆了口氣,舉著那張宣紙,比劃著告訴我:「宣紙是用來寫字的,不是用來包餅的。」
我垂下頭,默不作聲。
不敢告訴他,我就聽不懂夫子講課,他這二兩銀子怕是打了水漂。
可下一瞬,那只糙的大手牽起我,帶著些許木屑的清香。
他拉著我進了屋子,翻出一本書。
與其說是書,不如說是圖冊。
上面清晰的畫著做桌椅板凳,檀木花床的步驟。
我爹一頁一頁的翻給我看,這都是從前他拜師學藝后自己畫的,雖有些劣,但勝在簡。
他比劃著告訴我:「飯要一口一口的吃,字也要一個一個的認,像是做桌椅一樣,急不得。」
我明白,他是想告訴我,我如今學得有些吃力,但若是就此放棄,或是生了厭倦之心,那才是真的不值。
我點了點頭,第二日下學后,便去了夫子的書房。
8
賀夫子見是我,眉頭又皺了幾分。
「何事?」
我鼓起勇氣將昨日那包糕餅奉上,而后屈膝跪下:「學生尚未啟蒙,聽不懂夫子講課,還夫子能指點一二。」
黑漆石的地面硌得膝蓋生疼,可我不敢表現分毫。
賀夫子挑眉:「既未曾啟蒙便先去啟蒙,我這兒是書院,不是私塾。」
「學生家中貧困,實在拿不出額外啟蒙的錢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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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點錢都拿不出來,那你是因何要念書?」
賀夫子冷哼一聲,聲音寒冰一般的刺骨。
我楞了一瞬,竟是答不出來。
我究竟是因何要念書?
賀夫子將手中的茶盞丟回案桌上,泅出一小片暗影。
「我這書院雖不大,但來此讀書的,或是為了科舉仕途,或是為了讀書明理,必然都有自己的目的。自你之前書院不是未曾招收過學生,可們都是略識得幾個字后便退了學。」
「我且告訴你,我這里只教四書五經,古言策論,不教婦德之守馭夫之道,你若是也同們一般,趁著三日試學期還未過,早早找那賬房退了束脩另拜山門才是。」
一番話聽罷,我才終于明白,為何初見時,夫子會那般說。
我不再猶豫,俯首又磕了個頭。
「學生念書不為嫁人。」
「那是為何?」
我想起李秀珠扇我的那個掌,想起阿盛的半碗粟飯,亦想起我爹那雙永遠糙的大手。
一字一句道:「為己為利,為家人,也為前程。」
賀夫子未曾想到我會如此答,微微一滯。
下一瞬拿起那包糕餅,將白胡子拉開往里送了一塊。
含糊道:「還算聰明。」
就這樣,賀夫子徹底認了我這個學生。
每日里我照常像其他人一般聽課,下學后他在單獨為我啟蒙半個時辰。
就這樣學了一個月,上課時我已然能勉強跟上進度。
陸家姑娘陸含貞驚詫不已:「怎的不過一個月,你就一日千里了?」
我只抿笑,不敢告訴實。
畢竟賀夫子收了我爹一副黃花梨木床,若是真論起來,這應當算是賄賂師長吧?
9
冬去春來,夏至秋敗。
我在云蒙書院念書的第六個年頭,已然從墊底的拖油瓶變了書院的魁首。
六年前我大字不識,如今便是在課堂上,也敢斗膽與賀夫子論上一論了。
那個六年前潑了我飯菜的紈绔子孟尋如今也了我的小跟班,每日的跟在我后,央著我同他講策論。
若不是為了每日不落的食盒,我當真是不愿搭理他。
不久之后便是院試鄉試,賀夫子屬意我下場抖一抖文墨,看能不能撈回個秀才。
我心中忐忑,原本想與有貞商議一番。
卻不曾想,告假三日后便再未來過書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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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法,我只能尋去了通判府。
門房的小廝通傳了好一陣,才終于來了個丫鬟將我請進去。
這是我頭一次進陸府,也是我頭一次見這樣大的宅子。
里頭布景雅致,回廊曲折,連廊下懸掛的紅穗子都巧無比。
陸含貞的院子在最東邊。
我剛進門,瞧見我,臉發白:「香枝,你怎麼來了?」
「賀夫子說起今年院試,我想下場一試,所以來問問你,要不要同去?」
陸含貞扯出一抹笑:「你苦學這些年,的確該試一試,至于我hellip;hellip;」
「還是算了罷。」
我不解:「為何?」
陸含貞低下頭,一雙素手絞著帕子,出半邊婉的側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