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考不上不打,可若是失了名節可就損失大了。」
「要買嗎?」有貞問我。
我搖了搖頭:「既到了如今的地步,比得便是才學和定力,若是再戴一頂帷帽,是否會讓考疑心舞弊我不知道,但決計會影響筆力。」
「我既站到了此,如今最不在意的,便是名節。」
我看著那婦人,一字一句,而后頭也不回的進了貢院。
考試結束的很快。
考完后,我疲力盡,在客棧狠狠睡了一覺。
放榜要等到半月后,有貞沒心思在京中玩耍,孟尋也趕著回去斗蟈蟈,而我也沒盤纏住店了。
于是商議一番,第二日便回了縣城。
我爹見著我第一面便說:「別怕考不上,大不了再試一回。」
我哭笑不得:「爹,都還未曾放榜呢,怎麼就曉得考不上了?你就這般不相信我這個做兒的嗎?」
我爹忙去打。
這次院試參試的學子不多,放榜也早了幾日。
偏巧那日我爹帶我回了青云巷,想要拿幾塊木料。
一下牛車,便迎面撞上了巷子里的張婆子。
不懷好意的笑:「喲,香枝都長這麼大了?聽你趙嬸說你還去參加院試了,可有考中秀才?」
「一個丫頭片子,哪有這麼大的能耐?無非就是拿著王啞的錢在書院釣郎婿,香枝,可曾釣中一個富家公子?」
幾人笑得促狹,我爹氣得發抖。
我不聲的冷哼一聲,旋即笑道:「考不考得上的,原也說不準,只是張阿婆,聽說你孫子這回也去考了一遭,可有把握?」
青云街人人都曉得,那孫子已經考了十來年,屢戰屢敗。
張婆子臉上掛不住,強笑道:「這我哪里曉得?不過男人嘛,到底是比姑娘家要強些的。」
我淡笑低頭,不說話。
念書的這幾年我明白了一個道理,那便是與鄙者論道理只會得不償失。
實在是不值。
我跟著我爹往巷子里走,一行人還站在巷口吹噓聊天時,有快馬急停。
而后是清脆的鑼鼓聲mdash;mdash;
「青云巷王姑娘高中,喜報mdash;mdash;」
那報喜的小廝問道:「敢問王姑娘家在何?」
眾人呆愣了片刻,誰都不知道哪里還有個王姑娘。
直到有人驚詫出聲:「那王啞不就姓王嗎?莫非是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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狐疑的目落到我上,然后變震驚。
「香枝那死丫頭當真中秀才了?!」
「你說話注意些,人家如今也是有功名在了!」
「當真是歹竹出好筍,李秀珠那般的品,也能生出這麼有出息的孩子。十四歲便中了秀才,比起陳清河當初,也差不到哪里去啊。」
誰也沒想到,當初頂著私生子的名頭出生的王香枝,能有這般作為。
一時之間,艷羨驚疑不定。
我無暇顧及,拉著爹回了小院。
晚上我爹親自下廚做了酒菜,邀了趙嬸母子同吃。
一別數年,趙四已經長了個姿拔的年。
見了我,話還未曾說出口,臉先紅了一半。
「香枝,恭喜你高中。」
我遙遙舉杯,盡數飲下。
趙嬸推搡了一把趙四:「你瞧瞧人家香枝,如今是秀才了,日后指不定有多大的出息,倒是你,十六七了還只知道舞刀弄槍。」
「文武本不相同,自是不能作比的。」
趙嬸點頭稱是,夾菜時,又不聲的將趙四往我這頭。
我爹抱著那卷報喜的卷軸,高興的喝了大半壺酒,直到醉到不省人事也不曾放開。
趙嬸一邊打發趙四將他搬去里屋,一邊同我攀談。
「你爹苦了大半輩子,如今也算是熬到頭了。」
「說實話,那時你阿想要將李秀珠嫁給你爹時,鄉里鄉親都覺著不公,縱使你爹家底不,又有缺陷,也不該這樣的折辱,可他卻應得干脆,你可知為何?」
我收碗的手一頓:「為何?」
趙嬸嘆了口氣:「因為他的阿娘便是同李秀珠一般的境,只不過他娘選擇一碗湯藥將孩子打去,卻不曾想,腹中的他已然足月,還是生了下來,卻因那碗湯藥了個啞。」
「所以他娶你娘,不是為了旁的,只是為了你,他從一開始,就是只想做你爹,而并非是李秀珠的丈夫。」
我被澆筑在原地,回不過神來。
從前我不是未曾想過這個問題,可我那時只以為是他良善,所以待我便格外好些。
如今想來,他的良善,比我所到的,還要多出十倍不止。
這世上,竟真的有人從一開始,就是為了我而來。
腔里的某一似乎被填充的鼓了起來。
12
我中了秀才,有貞中了案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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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夫子說,若是要學業再進一層,便該去白桐書院研學,那里都是大儒名師。
我與有貞離開云蒙書院那日, 孟尋前來相送。
他扭扭了半天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我看得急了, 將他拽到有貞面前:「有話就說,如此扭作態, 不像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,倒像是書院里那只頭腦的王八!」
孟尋「騰」地一下漲紅了臉, 將袖中的簪子舉到有貞面前。
「有貞, 我自知學識不如你, 但日后一定會用功讀書,定不會你失。」
男未婚,未嫁。
誰都知道送簪子是什麼意思。
有貞拿起那支簪子, 孟尋一喜,可下一瞬, 那只簪子又被遞回他手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