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一進去，我便家丁將兩頭都給堵了。
如此又過去了兩日，宋十八回來時上帶著傷，左臂的衫還往外滲，眼下漆黑一片，眼睛卻幽幽發著紅。
這是殺紅眼了。
「宋十八。」
我攏著袖口站在檐下，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。
穩健從容。
直至站在離我不足一尺時才停下，他出一只手來我的發頂，像對著個孩子一般。
「阿奴，抱抱我。」他說。
承和三十二年的春節就這樣過去了。
我讓宋十八將高宕同他的家小皆放了，他一心要往東，便他去吧！
宋十八拉著臉，一千一萬個不愿。
他覺得該斬草除、以絕后患才是道理。
「他如今既無錢無權，又帶著一家老小，尤姬說了，他出鄉野，家里亦沒一門得力的親戚，邊的親信亦都被你殺了，如今他既已無用，你以為王還要籠絡他不？他能走到何，全看他的命了，你又何必落個弒主的名聲？」
「弒主又如何？只有害怕你，他才會聽話，跟著老子的人，只要聽話就夠了。」
他脖子一梗，將桌子拍得震天響。
他就是這樣的子，不容易相信人，又極其自我。
我抓起他的手，翻看他的手心。
「疼麼？我替你吹一吹？」
我輕輕吹他的掌心，他掙了掙，卻并未將手回去，因為他沒用力氣。
「我是喜姑麼？需要你哄？」
「喜姑吃不著蛋羹時也這般。」
我笑嘻嘻同他說道。
「哼！」
他瞅了我一眼，聲音已小了許多。
「你同我說說，你想去哪里？」
我趴在他的膝頭，將臉頰在他糙的手心蹭了蹭。
他沉默著，久久不語。
「我知道你去何，可你若要去那，便得明白一個道理。大權在握，需審時度勢，盡其用，人盡其才，心寬以容天下，廣以納百川。
「何為心寬廣？你好生想一想。」
10
宋十八終是極高調地將高宕給放了。
他雖看起來不不愿，可也再未生出抱怨來。
昌州歸了他，休養了月余，他便派人去了西蜀。
已近二月，天依舊冷。
早上起來便下起了鹽粒子般的雪來，喜姑學會了走路，跌跌撞撞，總想出門去。
我扶著走了兩趟，腰已然快要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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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喂吃蛋羹，乖巧地吃了一口。
吃罷了又咧對著我笑，里已長了米粒般的四顆牙。
我忍不住親的臉頰，便笑出了聲來，稚氣無憂。
我是個極自私的人，可是每每此時我總忍不住想，若是有朝一日以我之死才能換得喜姑的生，我必欣然赴死。
我誰也信不過，便自己帶著喜姑。
中間許多艱難，一時憂愁，一時又歡喜起來。
總而言之，歡喜是比憂愁多得多的。
待吃飽了，我便抱著在院中走一走，消消食兒。
閆三娘就站在院角恍恍惚惚地看著我，我都忘了，過了年已十七了。
喜姑將頭搭在我的肩上，模糊地喊著阿娘。
喊一聲，我便應一聲，或是喊累了，便睡了。
待我將放在床上時，我的肩頭已然被的口水打了一片。
我不知喜姑為何口水這般沛，便只能將此事怪罪在爹的頭上。
都怪他，總親喜姑的臉頰。
老人都說了，小孩兒臉頰上有個口水包，總是親便會破，破了口水便要流到四歲才能止。
宋十八聽了我的話，嗤之以鼻。
「我時無人疼，更別提親了，口水還不是一直流到五歲才止。」
我幽幽地瞅著他。
他毫無氣勢地哼了一聲，大搖大擺地出了門。
原來喜姑口水多是因著隨兒啊！
閆三娘自己沒來，來的是阿嫂，閆萬三的媳婦兒。
閆萬三是宋十八的親信，亦算得兄弟。
他們一起參的軍，又一起逃了。
后來他又帶著媳婦兒和兩個妹妹上了西山，跟著宋十八做了土匪。
我在宋十八心中的分量，是遠不如閆萬三的。
閆娘子年紀同我差不多，可已是三個孩兒的娘了。
閆萬三是個老實人，生得敦實可靠。
閆娘子亦是平常長相，子也悶，平日里話極。
可做事卻是極妥帖的。
我給倒茶，端起來又放下。
「我今日來為的何事，想必魏娘子你已知道了，我便也不拐彎抹角了。那時你還不在，十八爺醉了酒便同我家定下了親事，說等三娘滿了十六，他便娶三娘過門。
「可如今三娘十七都過了，十八爺卻從未提過這事兒。今日我來就是想托你問問十八爺，他說過的話到底算不算數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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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是不算，我們就給三娘尋門妥的親事去，總不能一直這般不明不白地等下去。」
閆娘子垂著頭，手指輕輕拂著茶杯，不卑不，不疾不徐。
「此事我不應，也不能應。」
我說。
11
閆娘子似沒想到我會拒絕得如此干脆坦，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「你來同我說，是真的覺得此事唯我說才合適麼？可你們誰不知我亦是無名無分地跟著宋十八的？
「我若去同他說此事，是用的什麼份？他會如何想我？
「他同閆校尉雖不同姓，卻親如兄弟，既是兄弟，有何話是問不出口的？誰人比他說此事更合適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