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嘖嘖嘖,這是這個月的第幾封了?」
阿蠻沖著春花努努,
「完蛋了,咱們家的玉白菜,要豬拱咯。」
春花老實,
「咱們家只有大白菜,沒有玉白菜,更沒有養豬。不過說起來大白菜,今日吃豬燉白菜怎麼樣,我可以下三碗大米飯!」
「死丫頭,你沒救了!」
我看著倆搖搖頭,認真看起了謝靈渡的信。
他依舊絮絮叨叨。
他說金陵要下雪了。
下就下唄。
卻還要說,金陵的雪是伴著雨的,總不起來,人踩上前就化了水。遠遠看著多,近看就沒了。
他又說他養了只貍奴。
養就養罷。
卻還要說,它的眸是淺綠覆著黃,像磨了一層的琉璃珠。發是黑黃加條斑,胡須是三短加兩長。
他怎麼有這般多話。
別人一句話的事,他偏要掰碎了細細地說。
我心中惱著,卻不自覺揚起角。
曾經那寂寞無言的時與冷意,
好像也伴著這細細瑣碎的話語,消散不見了。
可那些塵封的記憶,卻又在一月后卷土重來。
12
一早去收購藥材的阿蠻怒氣沖沖地回來了。
「怎麼這幅模樣?」
扔下背籮,
「小姐真是怪事,其他藥材都有,唯有這通骨草怎麼都買不到。我都跑了四個集市了。」
我疑,「通骨草不算名貴藥材,翠陵又是其產地,怎麼會沒有?」
春花也湊過來,「我前幾日去時也沒有。」
「聽說都被北境那邊收購了。」
時隔很久再聽聞北境二字,我心中泛起一漣漪。
阿蠻答道,
「就是說,聽聞那北境王世子有位心上人患有冬咳癥。一冬這世子就不遠萬里為購全翠陵的通骨草,聽說連驛馬都跑死了好幾匹。」
看來在這一世,紀山庭對宋瑤灼依舊深種。
他歷來如此,恨都聲勢浩大。
我卻察覺出不對勁來。
通骨草確實治咳疾,但用度僅需微量,過多反而致害。
而通骨草不耐儲藏,置久便腐。
宋瑤灼到底是為何需要這麼多通骨草的?
猛然間,我突然想起曾在一本雜記上所載:
【通骨草,其曝之可結為膠,以此膠與炭末、硝石粒相和,煉制,則火藥之威大增。】
想到上一世匈奴的靜,我的心高高揚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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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急忙找出紙筆,可要落筆時卻停住了。
這番推測,又有誰能信我?
這世沒有我的摻與,聽聞紀家終于松了口。
答應紀山庭娶宋瑤灼為側妃。
等我回過神來,卻發現自己已在紙上寫下了謝靈渡的名字。
想起那雙清眼,我不再猶豫。
北境王府,驛使低著頭,
對著眼前的高大影道,
「啟稟世子,此番帶回來的通骨草并不多。行至金陵時,被謝家公子攔下了一部分。」
紀山庭冷哼,「不是說那謝家公子時曾患麻風,怎麼現在也患上咳疾了?」
驛史不敢回話。
紀山庭沉了臉。
通骨草并不名貴,哪怕被謝家攔去一部分也不是何損失。
但不知為何,他一聽到謝家公子的名頭,他就惱得慌。
分明平生并無集,卻又像隔著奪妻之恨一般。
「山庭,怎麼沉著臉?」
一著紅的子大步走來。
看見來人,紀山庭緩了臉。
「瑤灼,你子未好,怎麼還出來?」
宋瑤灼展一笑,「過幾日便是我們婚之日,我心中激便坐不住了。」
聽聞于此,紀山庭也出一個笑。
那日瑤灼負氣而去,他尋跌落山崖。
醒來時聽說他撕心裂肺喊名字,聞者容。
連一向冷的父親也終于松了口。
多年夙愿真,他心中自然是歡喜的。
但是約中,卻好似忘了什麼。
那種覺不似大雪崩塌般惹人心碎。
只不過是像,
一只春梅換了時節,再也不會開在冬日里那樣憾罷了。
他細細的想著,竟出了神。
13
北境破了。
這消息同翠陵的那場雪來得一樣毫無征兆。
阿蠻嘟著,「街上全是玩瘋了的人,跟沒見過雪一樣。」
我扇著小火爐,為倒了一杯熱茶。
「南鄉鮮落雪,大家自然稀奇。咦,皮猴子阿蠻今日怎麼沒去湊熱鬧?」
手,「不知為何,分明我也鮮見下雪,卻總覺得厭煩了一般。」
我頓住。
上一世的阿蠻陪著我同樣困于那雪鄉多年。
為了護我,從嬉鬧的小丫頭長為持重有方的大嬤嬤。
那場前世的雪烙印太重,都在我們的上刻下了痕跡。
我回過神來,「怎麼沒見春花?出門去了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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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說著,春花蒼徨奔門來。
阿蠻到,「怎麼一驚一乍的,老實人也去耍雪了?」
話音未落,庭下立著一高大男子。
他眉目鶩,薄卻紅得滴,好似那行走的酆都修羅使者。
阿蠻見眼開,親親熱熱道 ,「郎君今日醫館不看診哦」
那男子不,一雙眼只盯著春花看。
我余見春花雙眼泛紅,眼中卻無甚緒,腦中又浮現那日即將被沉潭的慘狀。
心下嘆息。
這世間,這對子而言總是不易。
離合騰挪,恨癡念,于上位者不過是心來的刺激,廟堂外的點綴。
對于子,卻是一生的代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