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再無半句話說。
聽姐姐以前的丫鬟說起過,趙玉華為人嚴謹,行事沉穩,平日惜言如金,講究說話不說破,在家中頗有威嚴。
姐姐和他相時,往往需要加倍小心揣測他的心意。
若是猜對了,自然能得他一個肯定,若是猜錯了,他不會疾言厲,只是會冷淡待人,讓姐姐自己琢磨清楚。
姐姐和他過了幾年日子,從來都是小心伺候著他。
這次他和我的新婚之夜故意醉酒,假如我能溫和大度地理解,他定然會給我個好臉。
可我并沒有,所以在他心里,我就是個不夠賢惠溫馴的子。
他們這些自負的士大夫都有一套背后教妻的辦法,可惜我沒心思理會他。
5
認親之時,我終于見到了伯府一眾親眷。
晉伯府人丁興旺,除了大房和二房是嫡出,還有三房四房,都是庶房,聽說還有幾個姑,都已經嫁出去了。
伯太夫人看起來溫和善,不過臉蒼白,顯然子骨不太好。
當家的二夫人李氏明中著霸道,話中句句都是機鋒,聽聞姐姐和相時,總是落于下風。
對待我,顯然也是想我一頭。
等平輩一一見過之后,姐姐的兩個孩子都被娘帶著向我行禮。
云姐兒也就罷了,禮行得中規中矩,可佑哥兒卻畏畏的,看起來很是怯懦。
趙玉華皺著眉,眼中出不悅之,似乎對這個兒子不夠滿意。
佑哥兒被自己父親一瞪,眼中恐懼之意更濃。
我暗暗嘆了口氣,拳頭已經有些握不住了。
6
認親過后,太夫人溫和地讓我回自己院子休息。
我從善如流,順便把兩個孩子帶走了。
等到了自己院里,我先是吩咐下人去安排嫁妝和我帶過來的人手。
隨后,我對云姐兒和佑哥兒說:「以后你們每天早上來我這邊吃早膳。」
云姐兒早已被娘教過,老實認真地說:「是,母親。」
佑哥兒的娘宋氏卻低聲道:「夫人,哥兒年紀還小hellip;hellip;起不了太早,不如奴婢每日晚膳帶他過來?」
我抬眼看了宋氏一眼,早聽說這個人盡職盡責,把佑哥兒當自己的親兒子來看待,倒是不假。
可孩子長期給這樣眼界短淺的婦人,是無法在這高門大戶中生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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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淡淡道:「佑哥兒三歲了,已經不小了,我這邊早膳的時間并不是很早,只要早睡早起,沒什麼起不來的。」
著宋氏的眼睛,我慢慢道,「大爺公務繁忙,每日只有早膳能在家里用,佑哥兒已經沒有了親生母親,難不一天到晚,連父親的面都見不著嗎?」
佑哥兒和趙玉華接得越,越容易害怕。
男孩不能永遠在娘母親邊長,更需要父親在旁教養栽培。
宋氏囁嚅道:「是,就聽夫人的。」
云姐兒的娘翟氏見宋氏吃了癟,眼中微微出得意之。
安排好后,我便讓孩子們回去休息。
7
就這樣,日子平靜而有序地展開。
趙玉華自從上次被我在眾人面前打斷了話語之后,并沒有再來和我解釋什麼,只一門心思地忙著公務。
夜里也不來我房里,直接去他的小妾柳氏和蘇氏那里。
慢慢地,府里邊有人傳出閑話來,說我不世子的喜。
我充耳不聞,反正他每日早膳時會過來和我一起用,算是給了我一點應有的「面」。
我知道趙玉華是在「懲罰」我,要殺殺我的銳氣。
可我當真求之不得,本也是沒心思去應付他的。
每日我會讓小廚房給云姐兒和佑哥兒做些合口味的飯食,細心過問他們的生活,順便讓兩個孩子和自己的爹親近親近。
佑哥兒一開始面對趙玉華,拘謹得連筷子都不敢。
幾天后,終于敢偶爾說幾句話,至敢說「我要吃包子」或是「我想喝小米粥」,再往后,就沒這麼磕磕。
他年紀還小,很容易到大人的引導和染。
且孩子都是一心孺慕,沒人討厭自己的親爹。
而我只有在兩個孩子在的時候,會表現得溫和親切,孩子一走,我瞬間把臉冷下來,再也不看趙玉華一眼。
縱然趙玉華再沉穩如老狗,也不免被我這樣大的反差弄得不上不下。
有一次,云姐兒給我帶了一條編的絡子,雖然還很稚糙,可被我夸到天上去了。
「真好看,真漂亮,云兒是要送給母親嗎?」我笑著說。
云姐兒紅著臉說:「嗯。」
我把絡子遞給趙玉華,說:「你看看,我們云姐兒多心靈手巧,簡直和姐姐小時候一模一樣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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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玉華習慣了我只有這時候才會搭理他,只輕輕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我示意他多說幾句,聲音含有威脅道:「夫君,你說是嗎?」
趙玉華瞥了我一眼,才說:「云姐兒做得好。」
云姐兒果然很開心,脆生生地說:「回去我給父親也做一條!」
佑哥兒喊道:「姐姐,我也要,我也要!」
云姐兒卻沒說話,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8
我早就發現了,云姐兒好像有點兒討厭佑哥兒。
按理說,他們倆是嫡親姐弟,還都失去了母親,應該更加團結才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