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雖然在我看來滿是譏諷。
我只得說:「二殿下,好巧。」
蕭晗燁展一笑,春風滿面:「不巧,我在找你。」
我渾一激靈,但主打一個句句有回應:「誒呀,我也在找燁哥哥呢。」
蕭晗燁聽見那句哥哥,頓了頓。
隨后他無視了鎮國公孫的問好,問我來買什麼。
我說子。
他懊惱道:「那日怪我唐突,把妹妹的子扯壞了。」
鎮國公孫目眥裂。
蕭晗燁繼續說:「要多錢?我來付。」
我:「五百兩。」
蕭晗燁咬牙切齒地微笑著:「方才沒聽清,多錢?」
我:「八百兩。」
蕭晗燁沉默了。
我:「一千兩。」
蕭晗燁問我為什麼不是一千一百兩。
我從諫如流:「一千五百兩。」
蕭晗燁用他殺的眼神告訴我,再多就沒有了。
我那天拿著一千五百兩銀票回了府。
4
半月后,妙音閣的榜單出爐。
「京城十大蛇蝎子,榜首,凌云溪。」
我看著被我到第二的、那個悉的名字,木然對侍道:
「紅雀,去告訴姨娘,的缽有人繼承了。」
作為蟬聯了整整七十一個賽季的冠軍,我娘沒有毫被擊敗的不悅。
只是神復雜地看著我,又問我宮宴時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我那個嫡出的妹妹也在臥房外頭探頭探腦,我把趕了出去。
我對著我娘糊弄道:「兒就是喜歡那二皇子,這才使了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。
「父親已經罰我跪過三日祠堂了,娘就別再追究了吧。
「您看二皇子連選秀都拒了,定然是一心一意待人的。
「兒嫁去肯定福,往后給娘掙個誥命可好?」
可我千不該萬不該忘了,我娘那整整七十一屆冠軍,實在也不是白得的。
淡淡地說:「凌、云、溪。」
我麻溜地給跪下了。
我娘仍是淡淡地:「我一個青樓出的妾室,當不得皇妃的跪。」
于是我站了起來。
我娘怒道:「反了你了!跪下!」
年輕時是靠唱曲選上花魁的,嗓子還是那麼好,這一喊,我心肝肺都跟著。
我只好迅速而低聲下氣地說:「父親讓我干的,得手了就給您扶正。」
我娘拍案而起:「你聽那狗東西放屁!明日你就要出嫁了,我正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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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虛道:「父親說等我進了府……」
我沒敢說,若是不干,父親便會將我娘賣回青樓去。
我娘幽幽地嘆了口氣。
良久,才喚了聲我的小字,正道:「阿云,有些事該你知曉了。」
5
那是我出嫁前在家的最后一晚。
我娘告訴我,我其實不是丞相親生的。
我潛在的爹有八個。
但絕無可能是凌丞相。
因為直至我長到兩歲,我娘才與凌丞相認識。
被哄得以為找到了可托付之人,滿心歡喜地進了府。
卻沒料到主母竟已經懷胎十月。
察覺不對,想要離開,那位主母便了胎氣。
這故事的多種版本,我已經在京城的茶館街巷里聽了幾百回。
只是其中無一人質疑過,那被外室抱在懷里的孩子,究竟是誰的脈。
人們想當然地認為,能將主母氣得難產的,定然是那男人的親骨了。
我聽完后說:「哦,難怪啊。」
難怪我有了這爹,比沒爹的活得還困難呢。
正妻離世后,他年年寫悼亡詞。
世人皆說他癡又仁義,不肯再娶親,卻又不忍見我流落青樓。
又說他只是贍養著我娘,也不給名分,想來當年不過是一時糊涂。
傳著傳著,又變我娘給他下了藥,不擇手段地他接自己進府。
我到心口一寸一寸地涼下來,像是被冬日的湖冰沒過了頭頂。
娘教過我們明哲保,教我們遇事讓三分,不與人爭。
也教我們生死大過天,名聲只是過眼云煙。
往日我每每問起實,都只是輕描淡寫一句:「陳年舊事,阿云莫要追究了。」
便這般忍了十八年,頂著惡毒至極的咒罵,一人養大了兩個姑娘。
那騙了清清白白一生的男人,卻著世人敬仰,如今還要哄我做他的棋子。
我忍不得。
我娘子,二妹妹沒心眼,那往后便讓我來爭。
我如今可是全京城排行第一的心機。
總不能愧對這樣好的名聲。
6
第二日拜別高堂時,那位置上照例只有凌丞相一人。
他說請我娘來,于禮不合。
我連忙說無妨的,有父親在便足矣。
隨后,我垂在擺下的手指勾了勾。
前收了我二百兩銀票,立刻上前扶住我,高聲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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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側妃是了皇家玉蝶的人了,拜外臣于禮不合。」
中氣十足地喊:「請高堂拜別皇子妃——」
正廳里有人撲哧一聲笑了。
我一聽便知道,是我那二妹妹。
凌丞相臉上青白加,眼風在屋掃了一圈,卻怎麼都找不到出聲的人。
今日丞相府賓客盈門,他發作不得,只好悻悻地收了勢。
隔著朱紅的蓋頭,我愉悅地彎起了角。
聲音卻泫然泣:「父親,這……」
凌丞相起擺,帶著掩飾不住的惱恨,恭敬地跪下了。
我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丞相府的大門。
走得不舍,依依惜別。
到最后他已經目眥裂,滿臉都寫著「快滾」。
所以說嘛,我心道,凌季,有你在便足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