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我害他一次以外,目前算得上互不侵犯。
可他對我的一切容忍,只因我是丞相的兒,再不寵,脈上也連著親。
如今他卻已經知道,哪怕我此刻便從世上消失,丞相也不會有任何反應。
我不過是個可以舍棄的、安在他邊的線人。
死了隨時有人頂替,活著便是無窮無盡的麻煩。
還會他的令牌。
太子已經倒了。他奪嫡功,日后登基做了皇帝,還能有我的活路嗎?
蕭晗燁仔仔細細地盯著我的神,似乎想說些什麼。
那雙眼睛幽深得我發寒。
像是藏了千萬般,短短一瞬的晦暗后,卻又恢復了平靜。
他最終只說:「早些歇息吧,阿云。」
我了眼睫,回了聲是。
20
回了寢殿,我立刻開始收拾錢財。
我挑了些樣式尋常的首飾,又翻出了過去一個月問蕭晗燁要來的銀票,在子時跑去了后院。
王府這一個月來都是我打理,地形我早已得清清楚楚。
侍衛在子時班。上半夜的那幾個比較懶,每次提前半刻便開始往值房走。
趁著下半夜的還沒來,我自己扛了梯子,往院墻下一放,幾下就爬到了墻頭。
逃離京城的路線我早已規劃過多次。祥閣的掌柜始終替我備著兩匹快馬,天亮時便能到郊外的田莊。
娘,二妹妹,我在心里說,我是孬種。我不爭了,我們走。
我正要轉取梯子,卻聽見那個索命般的聲音又一次響了,冷得像是琉璃瓦上的寒。
蕭晗燁站在我的院子外,慵懶地靠著門:「當真這麼害怕?」
我張了張,沒發出半個音節。
他自顧自地走近了,朝我出手,另一只手扶住了梯子:
「下來時仔細些,別摔了。」
我只覺得自己荒唐得好笑,輕聲道:「我竟不知道,自己值得那麼多暗衛盯著。」
蕭晗燁笑了笑:「你比旁人金貴,自然是值得的,但并沒有。
「是我方才來棲云宮,見你不在,才出來尋的。」
我看了看天上亮的銀河:「二殿下,已經過了子時。」
蕭晗燁:「如今若是你還愿意,晚上……也可共一室。先前是有些疑心和顧慮,才避著阿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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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補充了一句:「京城這幾日太,別出門了。」
他這會兒說什麼我都應。
進了棲云宮,蕭晗燁坐在平日里用膳的臺子邊,一層一層地,打開了我收拾的包裹。
接著將那厚厚一沓銀票放回了我的妝奩里。
又把金釵玉飾一件件地歸了類。
他背對著我,側臉被昏黃的燭火印上了幾分暖意。
我著袖,開口道:「二殿下,你看到了,我不是什麼丞相千金,配不上殿下厚。」
他輕輕一笑,音里多了幾分晦:
「若我說,我也是個假皇子呢?」
21
霎時間,我像是被冰水澆了全,又驚又寒。
蕭晗燁的語氣毫無波瀾:「十二歲那年,我無意間進了母妃寢宮,撞見了與……」
他了眉心:「罷了,我只是想告訴你,真與假又如何?
「京城原本就是一池黑墨,你我二人浸染其中,沒有什麼配不配的。」
于是我問他,這般要的,我知道了不要嗎?
蕭晗燁只是說:「阿云,我知道你很聰明的。別怕。」
……這又究竟是信任,還是晦的威脅?
我觀察著他神的每一變化。
恍然間,心口漸漸地回了溫,竟住了紛的思緒,讓我重新有了應對一切的能力。
我眨了眨眼,笑著握住了他的手腕:「蕭晗燁,我如今有什麼好怕的。
「你既已知道了我的底細,卻還愿意托付,我便定不負你。
「更何況,」我朝那妝奩點了點,「你待我這麼大方,我還有些舍不得呢。」
他驚喜得有些不敢置信:「當真?」
當然不真,我在心里說。
可我逃不出這一池黑墨的樊籠,便該做只讓人安心的籠中雀。
而全然的信任之下,那道金纏繞的籠門,總有打開的時機。
22
二妹妹啟程去寧古塔那日,我沒能去送。
蕭晗燁說那位夫君治水不力,淹了皇陵,犯的是死罪。
凌季不允他與二妹妹和離,稱二妹妹誓要生死相隨,求陛下全。
蕭晗燁我放心,說他去求陛下改了流放。
后來我才知道,發往中書省的旨意原本寫的是嶺南。
可寧貴妃找陛下哭了一陣,說太后托夢,先祖震怒,不可從輕發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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陛下便召集宗室至太廟祭祖,由二殿下司祭。
蕭晗燁站在圜丘壇中央,念出了那道申斥太子的圣旨。
「……東宮失德,工部主事程央治水不利,以至先祖擾,愧不可言。
「茲罷黜程央工部主事之位,程氏夫婦流放……」
他停頓了片刻,有些不忍地朝我看了一眼,卻還是念了下去。
「寧古塔。」
我聽見那三個字時便站不穩了。
邊有人一把撐住了我,低聲而急促地說:「云側妃,你在太廟。」
我勉強穩住了形,眼前仍是昏黑一片,什麼都看不清。
只靠著這句告誡積攢起力氣,緩緩地平復了呼吸。
23
過了不知多久,我才意識到,邊人是太子妃。
我輕輕地道了句謝。
太子妃并不回應,神平靜,仍是無可挑剔的儀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