眨眼間卻落下了一滴晶瑩的淚。
但也僅此一滴而已。
順著的目看去,太子正面蒼白地跪在玉階下請罪。
他說二弟賢能,自請廢黜太子之位,去渭水邊守陵,以求先祖原諒。
皇帝仍是不允,只命他回府思過,無詔不得出。
明眼人卻都知曉,太子這是永無翻之日了。
我熬完那場漫長的祭典,回了府,拿上妝奩里的所有銀票就去了程家。
二妹妹仍是一副萬事不愁的樣子,每天忙得腳不沾地。
我問要什麼,只問我田莊里有沒有鵝。
我說你要多有多。
啟程那日,貴妃召我進宮。
我對著傳旨的太監說:「不去。」
蕭晗燁那幾天一直沒來找我,這會兒卻突然出現了。
他對著傳旨的太監說:「不去。」
可隨其后的竟是前太監。
皇帝晉了我為二皇子正妃。
圣旨已下,我要即刻宮謝恩,容不得半點怠慢。
抬眸時,我已是滿眼欣喜:「謝陛下恩典,臣妾銘五,定當盡心侍奉。」
蕭晗燁似乎想說些什麼,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,只默默地執起我的手,扶我起了。
二妹妹出城那會兒,我在太和殿前接了皇妃金冊,與蕭晗燁一同拜了宗廟。
禮后,他猶疑地看著我無可挑剔的儀態與笑容,輕輕喚了聲「阿云」。
他對我說抱歉,又說凌二姑娘會沒事的。
我實在開不了口,沉默地走在他后,不發一言。
回到寢殿后,我說自己要歇息了,請他離開,話音還未落卻已覺出了臉頰的意。
蕭晗燁立刻想要上前,可又有些不敢我,指尖停在離我眼睫半寸遠的位置,了。
于是我握住他的手腕,填滿了那最后半寸的距離。
「蕭晗燁,」我垂眼道,「我只有你了。」
他極輕地嘆了一聲,小心翼翼地將我擁了懷里。
他說:「阿云,我定不負你。」
24
那日之后,我在京城的罵名上升到了頂峰。
我知道自己對得起良心,從來不懼人言。可妙音閣的那份榜單里,再也沒出現過我和我娘的名字。
我猜想,是他們認為我遲早要做皇后,不敢寫了。
皇帝的子江河日下,蕭晗燁接手的政務便也越來越多,可他待在棲云殿的時日卻也越來越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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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簡直不知他是哪里來的力,念在自己反正閑來無事,陪他便陪吧。
他寫公文時我就看話本,有時一夜也不說一句話,偶爾剝幾顆葡萄遞到他邊。他側過頭含住,眼睛仍落在文案上,瓣卻能準地及我的指尖。
我每到此時總是耳發燙地回去,試圖重新將心思放回話本上。
蕭晗燁就會擱了筆,靠過來,用他那只修長的手住我的書頁,順便欣賞兩頁話本里的節。
「皇殿下得這滿園桃花都失,」他念,「可待那桃花謝了,從此你我便是……陌路。」
他挑眉對著我笑道:「殿下喜歡桃花?臣去為殿下折來可好?」
我手就去捂他的:「二殿下,人聽了去,你可就沒有王妃了!」
「那阿云喜歡什麼花?」
我想了片刻,說梨花。
「書房外不就有三株開著麼,這太容易了些。」
我說:「是啊,你在院子里折花就好,可別哪天路過誰家小姐院墻,要去贈一枝春了。」
蕭晗燁促狹地笑起來,說自己只會辣手摧花,想來是贈不了春的。
我告訴他,其實只是因為我吃梨,不吃桃。
25
第二日,我在那些梨樹下見到了一個秋千。
蕭晗燁晦而矜持地告訴我,那秋千是他親手扎的。
我立刻從秋千上跳了下來。
他惱道:「凌云溪!我自己試過,摔不著你!」
于是我拽住他的袖,拉著他一起坐到了秋千上。
秋千繩啪一下斷了。
下剎那間一空,回過神時,我已經跌在了一個算不得溫暖的懷抱里。
梨樹被帶得晃了兩下,花瓣簌簌地飄下來,落了我們滿。
那雙寒星般的眸子定定地瞧著我。
下一刻,他俯下,拾起了我發梢上的白。
微熱的落在眉心,鼻尖,最后輕輕止于畔。
像是一場幻夢之中的春雪。
26
那日,蕭晗燁給了我一封信。
二妹妹終于在寧古塔安頓下來,報了平安。
已經熬過了最冷的時節,與夫君過得很好。
那些用羊與鵝絨制的冬不僅救了自己,還在鎮北大營流傳開來,在最近兩次戰事中起了不小的作用。
我當真慶幸自己有這樣一個妹妹,扛得住事,也容得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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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是曠野中歌唱的云雀,永遠也不必向人低頭,可以心,也可以。
我心里實在高興,又將那封信細細讀了一遍。
可這一遍卻讓我猛地發現,信里還藏了些玄機。
凌舒竟在信里問父親安。
還提及了一部話本,說自己忘了帶,有些憾。
那是去年閑在家中養病時寫的。
主角熹妃被皇帝逐出了宮,與一位郡王有了子嗣,又靠著手段重獲圣寵,最終了太后。
其中有個細節我至今記得分明:
郡王每每給名義上的王妃寫家信時,總會在末尾留一句【熹妃安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