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說：「放心，你不會有大事的。」
四皇子謀逆一案牽涉人員眾多。
妃和左相一族自不必說，傾全族之力賭四皇子能勝，還拉攏了不大員。如今四皇子敗了，不知有多世家高要倒下。
至于附庸的寒門小，如孫這樣資質一般的，不過是被打發來守護這些寒門員的家眷。他的下場至多是自己死，之后幾代被止科舉，妻兒并無命之憂。
趙飛白，才是真的大禍臨頭。
這些眷本不知，又自己出逃了，便很快就被放出去。
而我被押往另一牢房，為趙飛白的鄰居。
趙飛白了刑，蓬頭垢面，滿污，那雙總是藏著算計的眼睛也蒙了霧。
見到我，他吐滿腹不甘。
「我本能事！可恨埋伏不巧，被三皇子撞破，大半援軍都被拖住！可恨馬場失火，馬匹驚，損失了糧草……」
我說：「敗了就是敗了。」
趙飛白絕道：「我敗了，憑什麼，我忍籌謀這許多年，卻敗了！只差一步，只差一步！只差一步我就能復門楣，揚我趙家威名！」
他又很哀傷：「到底是我時運不濟，連累你和漣兒。」
他為他自己悲憤了這許多，竟還記得我們。
我笑道：「你自向你母親懺悔去，你對不住我和漣兒的，我已親手拿回來了。」
在趙飛白驚疑不定的目中，我坦然地告訴他：「你的謀劃，是我出去的。」
「養那些兵馬糧草，那麼大一筆銀錢，你倒是大膽，用自家的鋪子周轉做賬。生意做得大，你以為平了賬就沒人發現？哈哈，那些鋪子本是我的啊！我宋嵐三歲能打算盤，一看便知有假賬，我親手將出錯的賬本給姚尚宮。你在溔郡謀劃了三月，京城里的人也不是尸位素餐的傻蛋。能查得到銀子來去，就查得到兵，查得到你與誰暗中勾結！」
他踩著我邁出一飛沖天的第一步，就怨不得最后一步栽在我上。
趙飛白怒聲罵道：「你這賤婦！四皇子大計全被你害了！」
真好笑。
我做好事他不認，我壞他事他怪我。
我哪有能力玩弄皇權？是皇帝，早看了底下人的不忠，便順了四皇子的意，只待他們以為自己功時給出致命一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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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皇子失寵足、遭刺殺重傷是假，三皇子被貶出城外是假，不過是為四皇子下的鉤罷了。
我笑：「也不必裝你對四皇子忠心。你娶長公主惠寧，不就是想讓自己的孩子沾皇室脈，挾主攝朝政？是吧，攝政王？」
趙飛白然變：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「你母親告訴我的。」
趙母瘋癲后，念著是一品誥命夫人，還有那句模糊的，攝政王。
趙飛白顯然誤會了趙母告訴我的方式，轉而對趙母破口大罵。
又咬牙切齒：「憑什麼，憑什麼他們都能生，只有我生不得！」
他惡狠狠對我說：「你也被關在這，你以為你逃得過？賤婦！」
他拼命想讓我明白我已是棄子，讓我痛苦悲傷。
我懶得理他瘋狗吠。
我早知道的，我保不住自己。
我教過惠寧的，在一擊必中前，要學會忍。
忍了這許多時，由我開刃的利刃，終究是要刺向我的。
22
趙飛白接連幾天被拖出去用刑，慘聲不絕于耳。
他憋著一口氣，死活要見惠寧一面。
惠寧果真來了。
一如既往滿頭珠翠，尊貴無二。
趙飛白撐著坐起來，佯裝自己還是風度翩翩探花郎。
「惠寧，我被富貴虛名迷了眼，但我對你的心思從沒有摻假。那日佛寺驚鴻一面，我便對你深種，好不容易才為你的丈夫。」
「我本想扶持我們的孩子上位，你我還是恩夫妻，我……」
惠寧早已知道所有真相，忍不住冷笑：「難道我還要謝謝你？」
趙飛白啞聲說：「我別無他意，只想用余生證明，我是真的你。」
惠寧搖搖頭，笑得燦爛：「你沒有余生了。」
「夫君，皇兄判你在午門長跪，再行五馬尸之刑，你覺得如何？」
趙飛白癱在地上，嚨里發出風似的哽咽哀求。
「夫君，你怎麼不說陛下圣明了？」
不多時，趙飛白被拖出監牢。
他嘶聲道：「惠寧，我你啊！我你……」
惠寧一眼都沒回頭看他，走到我面前，停下。
正如初見時，高高在上，我俯首下跪。
還是那張年輕麗的面容，卻已和初見時全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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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宋嵐，你是不是以為，本宮是來放你出去的？」
我平靜道：「我欺騙殿下，殿下如何判我，我都認。」
我早想清了。
那日在書房中，只一眼，我看清了那卷宗所述。
那婦人還有一友，表面恤，其實收了書生的銀錢助紂為，多次勸阻擾婦人求援。
惠寧罵「一片真心，錯付給螞蟥」，不是罵趙飛白，是在指責我。
于，我確是一只螞蟥，吸的茍且求生。
姚尚宮也提點過我，要我擔心自己，只是我沒什麼可擔心的了。
于太后皇帝，用我來平息惠寧的哀傷怒氣，是上上策。
只要拍死我這只螞蟥，親的裂痕會很快愈合。
落到今日的境地，我并不惋惜絕。
至親慘死的仇恨，我已經加倍奉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