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俯首稱是,恭敬又謙卑。
忽然想起我剛府那年,小姐對我說的人人平等的驚世之言。
只是如今的蘇宛月,已經不記得了吧?
08
秦嬤嬤并未放我回去,而是讓我待在偏房的屏風后。
我曉得這是蘇宛月的意思。
要讓我親眼瞧著與陸云錚親,以此辱警告我。
夜時分,陸云錚果然來了。
他褪去戎裝,只著一常服,倒生出幾分讀書人的溫和之態來。
我站在屏風后,看著蘇宛月上前親昵地拉住他的袖。
「將軍今日來晚了,可是要自罰三杯的。」
那聲音俏可人,沁著一般的甜。
我是不敢同陸云錚這般說話的。
每每他出征歸來宮復命時,空等一夜也都是常有的事。
又怎麼敢去責怪他?
陸云錚聞言似乎是笑了:「夫人今日穿這,極。」
蘇宛月雀躍起來,提著角轉了兩圈,像只迎風起舞的蝶。
旋轉間,手腕上的珊瑚珠子出袖,紅得耀眼。
「這珠子你還戴著?」
蘇宛月點點頭,不勝:「當然了,這可是將軍送我的,自然要日日戴著。」
陸云錚的笑凝滯在了臉上。
我同蘇宛月說了謊。
那珠子并不是陸云錚送我的,而是一年前的廟會上,我用香囊同一位小沙彌換的。
那小沙彌不過八九歲,一眼便瞧上了我腰間的虎頭香囊,我便同他換了這珠子。
我并未告知秦嬤嬤,只以為,是陸云錚送我的。
倒是也騙過了蘇宛月。
只是,陸云錚還記得嗎?
我屏住呼吸,等待著答案。
可下一瞬,我看見陸云錚從腕上褪下了那串珠子,隨手扔出了門。
「這等廉價的珠子也配讓夫人日日戴著,等過幾日我讓人去南海尋些南珠回來,給夫人做手串戴著玩兒。」
蘇宛月愣了片刻,囅然而笑:「都聽將軍的。」
冷月如霜,那串珠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。
就像是被關在廂房的我一般。
罷了。
陸云錚果然不記得。
珠子和人,都一樣。
09
一連幾日,蘇宛月心都極好。
畢竟,每日里送進房中的,不是暹羅的綢緞,就是南海的珠子,哄得心花怒放。
我安安分分在后院做著使丫頭。
有時送去宅時,雖并不會給我正眼,但好歹也未曾磋磨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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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,我又帶著去了主院。
剛走到廊下,便聽見摔杯跌盞的聲音。
「我絕不會舍棄這個孩子!這是我與他的骨,我一定要生下來!」
「小姐可不能糊涂啊,將軍那般的鐵子若是曉得了,莫說是您了,整個蘇府都要遭殃!」
「你若是不說,會有誰知道?聽從母親的安排嫁將軍府我已經了莫大的委屈了,我本可以和他相守一生,如今又被迫回到了這金籠。我一直都在失去,如今這個孩子我不會再舍棄了!」
「小姐啊……唉……」
約間,我明白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麼。
連忙捂著回了后院。
腔里的東西怦怦跳個不停,讓人不安。
小姐竟也有了孕。
回府不過半月,那定然不會是將軍的骨,那便只能是……
我嚇了一大跳。
腹中的孩子也似乎有所察覺,了。
小姐既留我到今日,便是因為我腹中的孩子,可如今也有了孕。
那還會留我嗎?
我不敢想。
陸云錚又出城剿匪去了。
蘇宛月在府中越發放肆,但凡哪個丫頭做錯了事,都會賞一頓藤條。
其名曰,以正綱紀。
可誰都曉得,縱使是治軍嚴明的將軍,也從未如此苛待府中的下人。
一時間,人人自危起來。
蘇宛月卻喜氣洋洋,請了不繡娘來府中,只為給自己未出世的孩兒做些帽。
看著那些小鞋子小服的時候,眼里破天荒地帶了些善意。
「若是他曉得我有了孕,指不定會高興什麼樣呢……」
那些繡娘自然不曉得蘇宛月口中的「他」是誰,只諂地恭維。
「夫人這懷相好,定是個有福氣的好孩子,不論是千金還是公子,想必將軍都會喜歡的。」
蘇宛月臉一下就變了:「口出妄言的賤婢,拉出去賞藤條!」
頃刻間,那繡娘便被拉拽了出去,甚至都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,帶刺的藤條就已經落到了上。
其余幾位繡娘更是大氣都不敢出,著手默默繡著。
我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,為何蘇宛月到現在還未置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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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為將軍夫人,必定得有個嫡子,可腹中男未定,而那大夫卻十分篤定我腹中的是個小公子。
若我生下兒子,蘇宛月便多了一份籌碼。
可若我生下的是兒……
手掌不自覺握,指尖嵌掌心的疼痛傳來。
卻我更清醒。
10
半月后,陸云錚回來了。
卻帶著滿的傷,最重的傷在臂膀上,盔甲都已經被劃開,傷口深可見骨。
玄的衫被一浸,讓人瞧著心驚。
幾個府醫拎著藥箱急匆匆地進了閣,蘇宛月卻還在廊下猶豫不決。
秦嬤嬤催促:「夫人,您合該進去瞧瞧將軍。」
卻拿帕子掩住口鼻:「這麼重的🩸味,我怎麼進去?便是我得了,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