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嘉暢晃晃悠悠爬起來，指著宋聽歡：“你、你給我等著！”
“切，嚇唬誰呢？”
宋聽歡才不信他這個，見他走遠了，才折回去。
二樓書房里還是一片混，幾乎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沈遇青背對著，面朝窗外。
不知是不是宋聽歡的錯覺，總覺得沈遇青的背影變得更加消瘦、孤寂。
一層化不開的郁籠罩著他，將他和周遭鮮活的一切隔絕開來。
宋聽歡頓了頓，還是打算先把書房收拾好。
散落一地的書本、紙張，宋聽歡都一一撿起來，摞好放在桌上。
地上還有一個摔碎的相框。
宋聽歡撿起來，相框正面是一張合照。
上面赫然是沈遇青和徐嘉暢。
兩人穿著同樣的學士服，攬著對方的肩膀，在藍天下對鏡頭笑得意氣風發。
那時，沈遇青和真正的天之驕子沒有區別。
只是怎麼遇到了這樣的朋友呢？
宋聽歡心里惋惜，嘆了口氣。
“你也同我嗎？”沈遇青突然問。
宋聽歡沒想到會遭此一問，一時卡住了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說不同。
好像不符合社會公序良俗。
面對弱勢群，天然就是該多照顧、多遷就的。
說同。
好像會傷沈遇青的心……
宋聽歡的沉默，在沈遇青那里，就是已經給出了答案。
“你走吧。”沈遇青說。
宋聽歡以為他是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。
“就剩一點了，地上收拾完我就出去。”
“我是說，”沈遇青加重了語氣，“你被辭退了。”
宋聽歡站起來，把照片放在桌上。
“為什麼？”宋聽歡問，“我讀勞法，辭退員工也要有合理理由的，不然你不能無故辭退人。”
“賠償會一分不的給你。”
沈遇青的聲音聽起來很絕：“一個小時，離開我家。”
有賠償啊，那好說。
反正都被辭退了，宋聽歡一點不憋著。
“你沒有明說辭退我的原因，但我猜應該和徐嘉暢有關。”
沈遇青打斷：“我說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我說完就走，”宋聽歡繼續道，“傷害你的人是徐嘉暢，他是個朋友兩刀的人渣，但我不是，我只是個盡職盡責的保姆，平心而論，我做到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宋聽歡一字一句：“你可以讓保鏢把徐嘉暢扔出去，那是他罪有應得，可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呢？我做錯什麼了嗎？”
不等沈遇青開口，宋聽歡自顧自回答。
“沒有，你這麼對我，只是因為我是一個保姆，換了第八十八個，還可以有第八十九個，你在我上發泄後的代價是對你而言微不足道的賠償而已。”
“這兩天，你也沒有尊重過我的勞果。”
“你高高在上，你自怨自艾。”
想說的話說完，宋聽歡最後看了眼沈遇青僵滯的背影，頭也不回地轉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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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房門砰的一聲關上。
沈遇青的手指無意識蜷了一下，他側過頭，視線落在宋聽歡方才的位置，定格了很久。
宋聽歡回保姆間打包自己的行李，一共也沒多東西，很快就收拾好了。
下樓時正好見沈珩回來。
沈珩驚愕：“你這是要干什麼？”
沈珩還是個很好的老板。
所以宋聽歡對他態度還是很尊敬：“小沈總，大沈總剛剛發飆，把我辭退了，我現在收拾行李回家。”
“誒，”沈珩下意識拉住，“你別走。”
沈珩最知道他哥的脾氣。
大概是徐嘉暢把他惹了，才遷怒到宋聽歡上。
“我哥就是那樣的臭脾氣，他在氣頭上，說的都是氣話，你可千萬別當真。”
宋聽歡：“小沈總，我是保姆，不是氣包，不能每次都把他對我發脾氣當作無事發生的。”
沈珩拉著的手松了松。
貌似的確是這麼個道理。
就是因為沒辦法忍，所以前面才換了八十七個保姆。
經過這兩天的相，他還以為宋聽歡會是不一樣的。
在宋聽歡前面的八十七個保姆，每來一個，他哥就要砸一遍家。
這次好多了，只砸了書房呢。
但留不住還是留不住。
沈珩放棄了：“那好吧，這三天的工資和賠償金都會打到你賬戶里。”
宋聽歡：“謝謝小沈總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沈珩又開始聯系家政公司，找第八十九個保姆。
不出意外，所有的家政公司都把他拉黑了。
沈珩仰面朝天，淚兩行：“我該往哪個方向跪，能再求到一個宋聽歡這麼好的保姆啊！”
-
宋聽歡坐公回到了爸媽的按店。
“歡喜聾啞人按”。
“爸，媽！”宋聽歡大聲喊，“我回來啦！”
宋爸爸宋愷正在按，聽見這聲音，手下一下失了力道。
田爺爺誒喲一聲：“老宋，你要按死我呀！閨回來了，至于這麼激嗎！”
宋愷口中只能發出簡單的音節，哎哎呀呀個不停，手上不停比劃。
田爺爺在這按了幾十年了，手語都懂得差不多了。
“不就三天沒看見嗎！”田爺爺說，“你看你，還哭起來了？真哭了？”
宋愷真哭了。
宋聽歡趕放下行李過來：“好了好了，我不是回來了嗎，哭什麼呀？”
宋愷兩手翻飛，比劃了一大堆。
“你放心，我工作的時候沒委屈，我你還不知道嗎？委屈我都是當場就報復回去的！”
宋愷這才破涕為笑。
里屋的簾子掀開，媽媽許文從里面出來，看見宋聽歡，眼睛也是一下就紅了。
哄完一個，又要哄一個。
許文手上比劃不停，宋愷在旁邊跟著點頭附和。
“我知道家里能養我，但我不也是想自己出去找找工作，鍛煉一下自己嘛，那我現在還是聽你們的，回來給你們幫忙，不去外面工作了，好不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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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愷和許文一邊拉著一只手，像是要把拽得牢牢的，生怕再飛了。
宋聽歡知道他們倆這是在後怕。
之前找工作的事，一點兒沒敢，只告訴了支持的小姨。
走的時候也是瞞著爸媽走的。
兩個聾啞人，出去都是問題，更別提找宋聽歡的向了。
從小姨許南那里得知很安全，兩人才放下心。
出去工作這一遭，宋聽歡也想明白了。
不要再難為自己了。
按店的生意還很好，開了三十多年，有穩定客源，掙得錢不僅買了新房和新車，爸媽還都換上了目前最先進的人工耳蝸，能夠聽見聲音。
干嘛還要出去給別人打工氣？
下一秒，三天工資和賠償金到賬了。
宋聽歡數了數後面的零。
在得腺結節前好像還能再忍一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