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朝廷撥下賑災銀兩和藥材，半數以上被底下的人貪墨，那一年，淹死的，死的，病死的百姓，他們喊冤的聲音響徹整個江南府。
「去年和今年，西南幾地連著大旱，到都在鬧蝗災，朝廷憐憫黎民艱辛，特地減了他們的賦稅，底下的員卻奉違，弄了一堆七八糟的名目，變著法地搜刮民脂民膏……
「母后，我審判的皆是有罪之人，他們若是不服，死不瞑目化作厲鬼來找我索命，我也是要與他們辯上一辯的！」
我話音落下后，滿室寂靜。
噼啪——
是燭火在耳邊炸開的聲音。
長久的僵凝之后，皇后終于出了聲。
「我的阿筠啊，這些年苦了你了。」
長長地嘆息一聲，聲音中滿是復雜。
聞言，我驚訝地抬眼，對上的是一雙溫至極的眼睛。
經過十年的相，這雙眼睛里已沒了最初的冷漠和疏離。
日久見人心。
一開始，我們只是相互利用的關系。
可十年的細心籌謀與晦的關心，早已讓我們了可以彼此依靠的母子。
皇后的眼睛充滿了智慧，一眼便看了我的外強中干與口是心非。
手將我攬進懷里，溫卻堅定地安我：「別怕，便是不歸路，亦有母后陪著你呢。」
我對于自己做下的一切決定，都從未產生過退的念頭。
可這一刻，卻還是忍不住酸了眼眶。
我放任自己靠在懷里，像是找到了休憩的港灣一般，滿心的忐忑與迷茫都找到了出口。
我輕聲呢喃：「母后，我審判的都是有罪、該死之人，卻也有更多無辜之人他們連累，不得不死，我是不是太殘忍了？」
「你沒有錯，你只是想救更多的人，延續了幾千年的祖宗禮法，想要推翻它，談何容易……」
我安靜地聽著母后講道理，緩緩閉上眼睛，藏起了這一瞬間的脆弱和迷茫，喃喃自語：「很快，很快就會結束了。」
……
這把由巫蠱之禍挑起的火，一直燒到了三月末，春闈結束。
謝硯延續了前世的軌跡，在金鑾殿上被皇上欽點了這場春闈的狀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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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生得一副好相貌，跟著儀仗隊打馬游街時，連邊的探花都被襯得黯淡無了。
我坐在茶樓二樓，看著從下面經過的故人，心里一片冰冷。
前世，我雖被賜婚，見過他的次數卻是寥寥無幾。
但每一次面對面打道，都會加深他在我心中的印象。
這是個真正的，聰明人。
而為棋子的我，最討厭跟聰明人打道了。
如今才發現，本能地討厭他，不只是因為此人的聰明，更因為他懷著一顆狼子野心！
如果沒有這個人的存在，趙嘉寧大約不會那麼瘋魔，想來我也就不用被殺死了吧？
可若當真如此，我大概也就沒有如今的快活自在了。
所以兩相權衡，被殺死，帶著不甘重活一回，倒也不錯。
不知不覺間，我盯著謝硯出了神。
倏地，騎在馬上的男人像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。
他突然轉頭，目直直朝我站的方向了過來。
09
猝不及防間，我對上了謝硯幽深如墨的眼眸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，我和他皆是一怔。
隔著熱鬧的人群，我們視線錯不過一瞬。
幾個呼吸的工夫，打馬游街的狀元郎便已消失在了長街盡頭。
街上也重新恢復了秩序。
可我卻仍僵立在原地，因為謝硯的那一眼，久久不能回神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才有人敲響了包廂的門，打破了一室寂靜。
「殿下，有人想要求見您。」
「誰？」
「新科狀元，謝硯。」心腹下屬的聲音隔著房門，低低地回著。
不知為何，聽說謝硯找上門來時，我竟一點也不覺得意外。
或許是因為方才那一眼，讓我斷定了，他是我那位真正的故人吧。
「公主，好久不見。」
甫一見面，謝硯便開門見山了。
在這位面前，我倒也懶得裝傻了。
他太聰明，我這點拙劣的演技，恐怕騙不過他。
于是我勾一笑，自然地應道：「的確是好久不見了，謝硯。」
「之前雖未見過面，但殿下的手段，謝某卻已經見識過不止一次了。」
「巧了，我也數度聽聞過大人的風流韻事。」
此話一出，包廂的氣氛莫名僵凝了一瞬。
謝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生地岔開了話題。
「殿下真的變了許多，乍一見面，謝某都要不認識殿下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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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人有沒有想過，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我。」
謝硯輕輕挑眉：「是嗎？看來謝某要重新……」
砰——
包廂門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。
踹門的巨響也打斷了謝硯的話。
趙嘉寧率領著一眾宮人，怒氣沖沖地沖了進來。
看見我與謝硯友好攀談的一幕，直接被起紅了眼睛，不顧是在人前，聲音尖銳地指責我。
「下賤坯子，天化日，你竟敢勾搭我未來的夫婿！」
話音剛落，謝硯便皺著眉拆臺了。
「嘉寧公主，謝某與你似乎并無關系，這句夫婿還是不要提了，免得誤了清譽。」
趙嘉寧聞言，臉上倏地一白。
但很快又鎮定下來，故作道：「謝郎，我是真心悅你，怎麼會怪你誤我清譽呢？你放心，很快父皇便會為我們賜婚，你……你早晚是我的丈夫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