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，悟塵執著地要渡天下人，要渡我，要讓我放下屠刀，離苦海。
而我不過以幾個卑賤的下人為質，他還俗，高高在上的佛子就下袈裟，蓄起長發。
那時他說：“陛下業債太重，早日回頭是岸。”
“小僧悟塵，殿下今后應當多修佛法，消除業債。”
我這樣的人，本就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，什麼業債，還與不還，無足輕重。
“修佛法就能讓那些欺負我的人再也不能欺負我了嗎？”
我拉著他的袖，眼眶中蓄起了淚，才抬頭看他，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。
悟塵沉默許久，最后出手揩去我的眼淚。
時隔兩世，我再一次見到這位被世人稱為菩薩心腸的太后。
太后高坐殿前，端的一副慈眉善目，菩薩模樣。
可是我卻知道，面前這人是菩薩面目下的的利熏心。
我裝作膽怯的樣子：“皇祖母。”
太后也是個慣會逢場作戲的人，一看見我就作出一副憐惜的模樣。
“這孩子，怎麼在宮里了委屈都不和皇祖母說？哀家竟不知皇帝他苛待你到這般地步。”
我也蓄起眼淚：“他們都說皇祖母和父皇都討厭我……”
太后慈地將我抱在懷里：“別怕，今后皇祖母會護著你的。”
我悄悄側過頭看向悟塵。
年眉目和，展現出不同于常人的穩重和慈悲。
灰白的僧袍在殿中無風自。
明明我們共一室，我和這位高坐明堂的太后都是無邊的黑暗。
而他上卻好似鍍了一層金邊。
那些曾經欺辱過我的人，被太后高高拿起，又因我的“仁慈”被輕輕放下，沒有追究那些人的過錯。
誰不稱贊太后一句菩薩心腸，誰不嘆荀亥公主以德報怨。
只是那些人不過在后來三個月的時間里，因為各種事由永遠的消失了。
皇家的權威不容冒犯。
3
我如愿被養在了太后膝下，仍然選擇了讓悟塵來教導我。
于是我像是個跟屁蟲一樣，日跟在悟塵的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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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殿中手持書卷，一字一句為我講解那些儒家經典、詩詞律法、史書傳記。
他的聲音猶如清流在我的心中淌過，讓人心安，那些過往認為繁雜難懂的典章詞句在他的里也變得有趣。
只是，我偏想和他作對。
于是在今日我又一次上故意寫得歪七八扭的字時，他嘆了口氣。
“是小僧對殿下太嚴苛了，殿下今日就歇一日吧。”
我突然想起，上一世，他從未對我這樣嚴苛過，總是隨著我的子，讓我做想做的事。
他在樹下打坐時，我會在爬到樹上用樹葉幫他遮擋，偶爾會腳摔下來，只需要驚呼一聲“悟塵！”我就會穩穩當當落在他的懷里。
我看向他：“悟塵，我聽那些宮說公主是不需要學這些的。”
“們說公主只需要學些詩詞歌賦，琴棋書畫，待到長大之后去和親，或者尋一個高門夫婿。”
悟塵的子一頓，看向我，竟是在笑。
“世間子多被困于高墻之下，待嫁從父，出嫁從夫，從未有人問過們愿不愿。今日小僧斗膽問殿下，殿下此生所愿為何？”
像個普通的公主那樣，一生都被困于高墻之下嗎？
不，被困于高墻之下并非我所愿。一旦有機會，我必將推到這座高墻，踩著這片廢墟登高，俯瞰天下。
那些和野心都被包裹在如今這副弱小的皮囊中，等待著有朝一日，撕下這張偽裝的皮囊。
皇位、權力、天下、悟塵。
那些曾經擁有過的，我必將再一次握在手里。
而你，悟塵，我也志在必得。
這雙眼睛中的野心和褪去后將悟塵裝眼中。
“我的愿重要嗎？我想要的就會實現嗎？”我抬頭看向悟塵，用力地抬起頭，以便能夠更好地對上他的視線。
也便悟塵能夠更好地看見我脖子上的，那道發紫的勒痕。
“我以前一直想要不被人欺負，可是這個愿過了好久好久，直到遇見了你，才實現的。”
果不其然，悟塵在向我時，眼神中閃爍著悲憫，他什麼都沒說，可眼里已有千言萬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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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冬日里的一場雪席卷了整個京城，銀裝素裹，分外妖嬈。
皇帝在地龍整日燒的火旺的宮殿里抱著人，看著窗外的雪，興致大發，念叨著瑞雪兆年，下令讓全京城的畫師獻上人臥雪圖，拔得頭籌者賞千金。
這次大雪，說是瑞雪，可對于那些本就食不果腹，無家可歸之人來說可不是什麼祥瑞。
不止京城，北方許多城市都下了大雪，不流民遷徙到了京城，想著是天子腳下，怎麼也能混口飯吃。
所以等到我和悟塵來到粥棚時，看到的是一群衫破爛，蓬頭垢面的流民。
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誰先嚷嚷了一句：“公主殿下和悟塵大師來了！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，人頭攢，紛紛拿著陶碗向前涌。
上位者是不會在意螻蟻的死活的。
在近日太后照例來考核我的功課時，我問：
“皇祖母，悟塵告訴我，水能載舟，亦能覆舟，所以要關百姓，但是近日京城下那麼大雪，那麼多流民，父皇為什麼都不管呢？”